星辰握剑站在断崖边，目光盯着远处那两盏猩红的眼睛。脚步声还在靠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冰层深处的骨头之上，震得脚底发麻。他右臂的布条又湿了，血混着冷汗渗出来，雷光在剑尖跳了两下，便熄了。
倩儿抱着贝贝，手按在腰间的药瓶上。那瓶子忽然发烫，她低头一看，瓶身裂开一道细纹，一缕金雾正从缝隙里钻出，轻轻浮在空中。
乐天蹲在地上，琵琶横放在膝头，三根断弦耷拉着。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星辰紧绷的背影，忽然张嘴哼起一段调子。
声音很轻，不成章法，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
“小时候住破庙，有个老药师天天唱这个。”他一边哼，一边用指腹拨了拨剩下的弦，“说是能安神，其实就哄小孩睡觉用的。”
金雾随着曲子晃了一下。
接着，风里多了点味道——苦中带甜，像是晒干的草药混着糖浆，在极寒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倩儿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忽然亮了。
一点、两点、十点……成片的光斑从云层里降下，是蝴蝶，通体透明，翅膀像是冻住的水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它们不飞散，反而绕着药香打转，越聚越多。
最后竟排成一个箭头，直指冰川深处。
“这……”乐天停了哼唱，仰着脖子看，“是我唱有用？”
没人回答他。
远处传来一声嘶鸣，高亢清亮，像是雷劈开云层时炸出的声音。那是雷光麒麟的叫声，方向和蝶群指的一模一样。
星辰缓缓松开握剑的手，雷光彻底消散。他转过身，看向倩儿怀里的丹瓶：“还有多少药性？”
“不知道。”她摇头，“但刚才那一下，像是自己动的。”
“不是巧合。”星辰说，“碧落仙子留这瓶药，不只是救人。”
乐天站起身，把琵琶背好：“所以咱们现在是听蝴蝶的，还是听麒麟的？”
“都听。”星辰迈步往前走了一小段，踩在一块凸起的冰石上，望向蝶群指引的方向。那里地势下沉，隐约能看到一条被雪掩住的旧路，边缘刻着残缺符文，和湖底那半块鬼面的纹路相似。
“这条路，通剑阁古道。”他说，“三百年前封了。”
“为什么？”倩儿问。
“据说有东西从下面爬上来过。”他顿了顿，“后来整条道被雷火焚毁，再没人敢走。”
乐天吹了声口哨：“所以你现在打算带头下去看看？”
“不是我。”星辰看了她一眼，“是我们。”
贝贝从倩儿怀里探出脑袋，耳朵抖了抖，突然对着那个方向叫了一声。不是吼，也不是嘶，像是一声呼唤，短促而急切。
蝶群瞬间振翅，光流如河，朝着冰川深处涌去。
“它认得。”倩儿低声说，“贝贝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星辰点头：“那就走。”
“等等。”乐天伸手拦了一下，“咱们现在啥样你自己清楚吧？你胳膊快废了，她脸色比纸还白，我琵琶只剩五根弦，弹个哀乐都费劲。就这么冲进去？”
“不是冲。”星辰说，“是找出口。”
“万一没出口呢？”
“那就打一条出来。”
乐天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敌人不来砍你，你都想往前凑两步让他动手。”
星辰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碎布，重新缠上右臂。血已经浸透一层，他动作慢，但没停。
倩儿走上前，从腰间取下一瓶药粉递过去：“这是凝络散，止血比清浊散快。”
星辰接过，自己打开撒上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就不疼？”乐天嘀咕。
“疼。”星辰系紧布条，“但比不过时间重要。”
话音刚落，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不是脚步，而是震动从地下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
蝶群没乱，反而飞得更整齐了，箭头指向更加明确。
“它不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倩儿说。
“谁？”乐天问。
“不管是谁。”星辰收起丹瓶，抬脚往前走，“只要它想赶我们走，我们就偏要走它指的路。”
乐天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处处都要对着干？”
“习惯了。”星辰回头看他，“你不也一样。”
乐天一愣，随即咧嘴：“说得对，我就是欠收拾。”
三人慢慢往断崖另一侧移动。那边有一条窄道，贴着山壁延伸下去，被雪盖了大半，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倩儿走在中间，左手扶着岩壁，右手护着丹瓶。贝贝趴在她肩上，耳朵一直对着前方，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走到一半，丹瓶又热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星辰回头。
“瓶子……在响。”她把丹瓶贴在耳边，听见里面像是有水流动的声音，轻微，但持续不断。
“是不是要空了？”乐天凑过来。
“不像。”她摇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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