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爷捏着银票,指尖传来的厚度让他笑容更盛:“苏东家果然是爽快人!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府台大人那边,我会替您回话的。”他又闲聊了几句,便揣着银票告辞了。
等刘师爷走后,苏半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知道,这五百两银子只能买一时安稳,只要账册的事没解决,知府还会再来找麻烦。
第二日傍晚,苏忠从张家口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地闯进客堂,脸上带着几分急色:“东家,胡大人那边回话了!”
苏半城连忙让他坐下,又递给他一杯水:“慢慢说,胡大人怎么说?”
“胡大人说,阜康钱庄现在已经撑不住了,上海和杭州的分号都被挤兑,他已经把家里的当铺和田产都抵押了,还是填不上窟窿。”苏忠喝了口水,喘了口气,继续道,“至于左大人,胡大人说,左大人知道账册的事后,只说了一句‘护好账册,勿落他人之手’。还说要是苏东家遇到麻烦,可以派人去左大人在太原的行辕递帖子,左大人会酌情相助。”
苏半城心里一松——左宗棠这句话,虽然没明说要保他,却也给了他一个靠山。只要左宗棠不站在他的对立面,张启山和李鸿章就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还有一件事。”苏忠补充道,“李掌柜让我带话,说张家口最近来了些京城的官差,说是在查‘走私盐铁’的案子,可眼睛却总往分号这边瞟,怕是冲着竹简来的。他已经把金库的暗格又加固了,还派了两个护院日夜守着,让您放心。”
苏半城点点头:“知道了。你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晚上让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
等苏忠走后,老周也从晋祠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东家,老道士说,昨天有两个穿绸缎的汉子去晋祠,说是要给圣母像捐香火钱,却一直围着圣母殿转,还问匾额是哪年修的,看着像是在打探什么。”
“果然来了。”苏半城沉声道,“老道士没露破绽吧?”
“没有。老道士说您交代过,就故意说匾额是前几年刚修的,还说里面有暗格,藏着晋商捐的香火钱,那些人听了,反而不敢多问了。”
苏半城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张启山肯定已经派人去晋祠和平遥查过了,幸好他早有准备,才没让对方发现破绽。
转眼就到了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张启山的乌篷马车就停在了钱庄门口。这次他没像前两次那样客气,一进客堂就把一个锦盒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苏东家,文书我带来了,这次可是盖了吏部官印的,你自己看!”
苏半城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张文书,右上角盖着鲜红的吏部官印,印文清晰可见。他拿起文书,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天光验了验印泥——是真的。
张启山见他反复查看,忍不住催促:“苏东家,这回你该放心了吧?文书给你,账册呢?”
苏半城放下文书,却没起身去拿账册,反而端起茶盏,慢悠悠道:“张先生,这文书我看了,确实是真的。可我还有个疑问——江南织造的经营权,到底是终身的,还是只有五年期限?文书上没写清楚,万一我接手没两年,朝廷就收回了,我岂不是亏了?”
张启山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东家,你别得寸进尺!这文书是李中堂亲自批的,能给你就不错了,还管什么期限?你到底交不交账册?”
“张先生别急啊。”苏半城放下茶盏,眼神冷了下来,“我苏某做了一辈子生意,最讲究的就是明明白白。这文书上没写期限,就是个隐患。不如这样,你再去跟李中堂说一声,让他在文书上补个‘终身有效’的批语,再盖个印。等你拿来,我立马把账册给你,绝无二话。”
“你!”张启山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苏半城,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清楚,李鸿章根本不可能补什么“终身有效”的批语,苏半城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苏半城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冷笑。他知道,张启山这次带来的文书,肯定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弄来的,说不定是伪造了李鸿章的批文,或是买通了吏部的人盖的印。只要他不松口,张启山就没办法。
果然,张启山喘了几口粗气,突然一把抓过桌上的文书,狠狠摔在地上:“苏承宗,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账册你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话音刚落,客堂外就冲进来十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手里都拿着刀棍,把客堂围了起来。老周和几个伙计也立刻拿着短棍冲了进来,挡在苏半城面前。
苏半城站起身,眼神冷厉地看着张启山:“张先生,你这是想抢?我汇通钱庄在太原城开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在这里动武。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汗毛,明天太原城的百姓就会知道,李鸿章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晋商钱庄——你说,朝廷会不会管?”
张启山看着苏半城笃定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他这次带人行凶,本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想速战速决,可苏半城却一点都不怕,还把“李鸿章”搬了出来。他知道,要是事情闹大,李鸿章肯定会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