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除了你我,再不许第三人知晓。”苏半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老周连忙点头,额头上的冷汗也下来了——他跟着东家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风浪,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窟窿,这要是捅破了,怕是整个苏家都要万劫不复。
苏半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雨夹杂着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太原城的夜景在雨雾里模糊不清,远处的钟楼敲了三下,沉闷的钟声透过雨幕传过来,带着几分压抑。他摸了摸怀里的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这账册不能留,可也不能毁,留着是隐患,毁了要是被人查起来,更是说不清楚。
“老周,你去把平遥分号当年的掌柜找过来,我有话要问他。”苏半城转过身,目光落在账册上,“另外,把密室里的东西都清点一遍,尤其是和西征有关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老周应了声,匆匆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密室里只剩下苏半城一个人,烛火依旧在跳动,把账册上的朱批映得愈发醒目。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晋商做的是银子的生意,更是良心的生意,宁可少赚十万两,也不能沾官家的浑水。”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只要把账目算清楚,和官家打交道也没什么可怕的,现在才明白,官家的浑水,一旦沾了,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雨还在下,敲着窗棂,像是在提醒他,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苏半城走到铁匣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铜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汇通,守住苏家,不能让这一叠旧账,毁了几十年的基业。
第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太原城的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可苏半城的心里却依旧压着一块石头。平遥分号的老掌柜已经到了,头发花白,脊背也有些佝偻,见到苏半城,连忙跪下行礼,嘴里念叨着“东家安好”。
苏半城扶起他,让他坐在椅子上,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老掌柜,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关于同治十年军机处借账本的事。”
老掌柜的手顿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发抖,脸上的神色也变了:“东家……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都过去十年了……”
“我在旧账里发现了一笔拨银,两万两,军机处王大人亲提,没有粮台印鉴。”苏半城的目光紧紧盯着老掌柜,“当年账本归还的时候,你就没觉得不对劲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掌柜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有些沙哑:“东家,不是我不想说,是当时来借账本的人说,这是朝廷的机密,要是走漏了风声,不仅我要掉脑袋,整个平遥分号的人都要受牵连。我胆小,怕出事,就没敢声张,想着过几年没人查了,也就没事了……”
苏半城沉默了,他知道老掌柜胆小,可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瞒了十年。“当年借账本的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老掌柜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穿着蓝色的长袍,戴着顶戴,说话很凶,还带着几个兵丁,当时分号里的人都吓坏了,没人敢多问。”
苏半城叹了口气,看来从老掌柜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他让老掌柜先下去休息,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账册不能交出去,可也不能留在手里,要是被军机处的人知道了,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周跑进来,脸色苍白:“东家,不好了!知府衙门的人来了,说要查咱们汇通的账目,还说要亲自见您!”
苏半城心里一紧,知府衙门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查账,肯定是冲着那本旧账来的。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去见他们。”
走到前厅,只见知府周大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身后站着几个衙役,神色严肃。见到苏半城,周大人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说:“苏东家,别来无恙啊?今日前来,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要查一下汇通钱庄近年来的账目,还请苏东家配合。”
苏半城心里清楚,周大人说的“上面”,指的就是军机处。他脸上堆着笑,递上一杯茶:“周大人客气了,查账是应该的,只是不知大人要查哪几年的账目?”
“同治十年到光绪七年的,都要查。”周大人的目光在苏半城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尤其是当年汇通代运西征军需的账目,上面特别交代,要仔细核查。”
苏半城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冲着那本旧账来的。他强装镇定,让老周去取账目,自己则陪着周大人聊天,有意无意地提到汇通这些年为朝廷做的贡献,捐了多少银子,修了多少道路,想以此来转移周大人的注意力。
可周大人根本不吃这一套,目光一直盯着账房的方向,时不时地催促:“苏东家,账目怎么还没取来?莫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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