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陈阿爷，看着船尾的木筏子，突然觉得，那两个沉乎乎的木筏子，比船头亮闪闪的橡皮救生圈，更让人心里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牙渡的水依旧涨涨落落。陈阿爷的船，还是每天在河面上摆渡。船头的橡皮救生圈，他也用，遇到客人不小心差点落水，他会递过去一个，让客人套在身上。但船尾的木筏子，他依旧每天都搬出来，放在船尾，挨着自己的小板凳。
有次，镇上的记者来采访，问陈阿爷：“您为什么一直用这两个木筏子？现在都有橡皮救生圈了，又轻又方便。”
陈阿爷坐在船尾，手里摩挲着木筏子上的麻绳，笑着说：“救生圈救的是急，木筏子能载两个人。我摆渡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在河里挣扎，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这木筏子，是我爹传下来的，也是他的念想，我不能丢。”
记者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又问：“那您觉得，是老物件好，还是新东西好？”
陈阿爷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河里的水，不急不缓。“新东西好，方便，省力。可老物件也有老物件的好，它记着事，记着人，记着那些不能忘的规矩。就像这木筏子，它记着我爹救过的人，记着我今天救过的孩子，也记着，做人不能只顾自己，得想着别人。”
记者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看着陈阿爷把木筏子搬回船舱，动作缓慢却有力，像是在搬运一件珍贵的宝物。夕阳洒在河面上，金闪闪的，把陈阿爷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船板上，和船帮上的“陈”字，紧紧地靠在一起。
后来，月牙渡修了桥。钢筋水泥的桥，宽阔平坦，能过汽车，能过自行车。镇上的人说，有了桥，就不用摆渡了，陈阿爷的船，也该退休了。
那天，很多人来送陈阿爷。小李也来了，手里拿着个崭新的橡皮救生圈。“阿爷，这救生圈您拿着，留个念想。以后不用摆渡了，也用不上木筏子了。”
陈阿爷接过救生圈，又看了看船舱里的木筏子。他没说话，只是把救生圈放在木筏子旁边，用粗布一起盖好。然后，他慢慢地把船划到河中间，停了下来。
河水静静地流着，桥在不远处，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连接着河的两岸。陈阿爷坐在船尾，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孩子们在桥上跑跳，看着大人们在桥上聊天。他知道，以后再也不用摆渡了，再也不用在浪里划着船，再也不用靠木筏子救人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失落。因为他知道，不管是桥，还是船，不管是橡皮救生圈，还是木筏子，都是为了让人能平安地过河，能平安地回家。就像他爹当年说的，做人，不能只顾自己，得想着别人。
夕阳西下，陈阿爷把船划回岸边。他把木筏子搬下来，扛在肩上，又拿起那个橡皮救生圈，慢慢地往家里走。他的背影，在夕阳下，很长很长，像一座桥，连接着过去和现在，连接着老物件和新东西，也连接着人心和人心。
后来，有人在陈阿爷的家门口，看到了那两个木筏子，和那个橡皮救生圈。木筏子被放在院子里，靠着墙，橡皮救生圈挂在木筏子上，红的黄的，像两朵开在老木头上的花。有人问陈阿爷，为什么不把它们收起来。陈阿爷说：“放在这儿，看着踏实。万一哪天，有人需要呢？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日子就这么过着，月牙渡的桥，每天都有人来来往往。陈阿爷偶尔会去桥上走一走，看看河，看看桥，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的手里，有时候会拿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凉茶，就像当年在船上一样。
有人问他，想不想再摆渡一次。陈阿爷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桥比船好，方便。”可他心里，却始终记着，当年在浪里，是木筏子载着孩子，平安地过了河。记着，救生圈救的是急，木筏子能载两个人，遇到大水，能多救一个是一个，不能只顾自己。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也传了一辈子。就像那两个木筏子，和那个橡皮救生圈，永远地留在了月牙渡，留在了人们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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