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刚想说“这么大的雨，谁还来啊”，就看见巷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慢慢走过来，正是张大爷。张大爷裤脚湿了半截，头发上还沾着雨珠，却笑着说：“老李，我就知道你没走。这么好的天，适合喝壶热茶。”
李老头赶紧起身，给张大爷搬了个小马扎，又拿了块干毛巾递过去：“快擦擦，别着凉了。”
张大爷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泥炉子上的粗陶壶：“还是你这炉子好，下雨天看着就暖和。我家那孙子，昨天还说要给我买个电水壶，说烧水快，我没要。我跟他说，水得慢慢烧，才有味儿。”
李老头笑了：“可不是嘛，快了就没那股子温吞劲儿了。”
说话间，王师傅和刘奶奶也来了。王师傅扛着把大伞，手里还拿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刚做好的小木勺，给李老头的粗陶壶配的。刘奶奶则带了刚煮好的玉米，热气腾腾的，分给大家伙儿吃。
四个人围着泥炉子，喝着热茶，吃着玉米，聊着天。雨声淅淅沥沥，泥炉子里的火苗忽明忽暗，粗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水汽混着茶香，飘在雨雾里，暖得人心头发热。
李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爹为什么不肯拆泥炉子。铁皮炉烧的是快，却烧不出泥炉子的温吞；快茶喝着方便，却喝不出老伙计们之间的情谊。爹守着的不是泥炉子，是跟老伙计们的情分，是慢下来的日子。
他走过去，蹲在泥炉子旁，帮爹添了块柴禾。火苗窜了窜，映着他的脸。他说：“爹，以后我早上来帮您生泥炉子，您教我怎么泡茉莉花茶，给张大爷他们倒茶。”
李老头愣了愣，随即笑了，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好，好啊。”
粗陶壶开了，水汽袅袅。李老头给每个人都倒了杯茶，热茶入喉，暖得人心里踏实。张大爷抿了口茶，笑着说：“这茶，还是这个味儿，暖。”
雨还在下，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泥炉子里的火苗“噼啪”响着，还有老伙计们的笑声，混着茶香，飘得很远很远。李老头知道，只要这泥炉子还在，这茶摊就还在，这些老伙计就还会来，日子就会一直这么温吞、踏实，像泥炉子上烧的茶，暖得人心发甜。
后来，有不少年轻人路过茶摊，看见老人们围着泥炉子聊天，也会停下脚步，找个小马扎坐下，等粗陶壶开，喝杯热茶，听老人们唠唠过去的事儿。他们说，在这儿，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暖，比手机里的短视频，比快餐店里的速溶咖啡，更让人安心。
李老头听了，只是笑。他知道，这暖不是泥炉子给的，也不是茶给的，是慢下来的日子，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吞与踏实。就像他常说的：“铁皮炉烧的是快，泥炉子烧的是温，老茶客就爱等这壶开，边等边唠，比茶还暖。”
日子一天天过，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绿，泥炉子的炉口补了又补，粗陶壶的细纹多了几道，可茶摊前的老伙计们，还是每天准点来，等粗陶壶开，喝着热茶，唠着家常。铁皮炉依旧立在旁边，应付着赶时间的客人，可更多的时候，它只是静静地立着，看着泥炉子旁的热闹，看着那些慢下来的日子，在茶香里，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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