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远川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身旁眼神空洞、对外界变化毫无反应的林叙白,又瞥了一眼阴影中依旧沉默、仿佛对去留漠不关心的夜枭,最后,目光落回逸妍那双写满坚定与担忧的眼睛上。
半晌,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留在这里,除了被动地等待更糟的情况,确实没有意义。林叙白……也不该继续待在这种地方。”
他走到壁炉前,拿起那本陪伴他几日、记载着无数可能有用也可能无用知识的厚重古籍,几乎没有犹豫,手臂一挥,将其扔进了积满冰冷灰烬的炉膛。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动。
他俯身,将火苗凑近书页的边缘。
干燥脆弱的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泛黄的书页,发出噼啪的轻响。
墨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为飞灰。不过片刻,那本厚重的古籍便化作了一小堆暗红色的余烬和飞扬的黑色灰烬。
沈远川直起身,没有再看壁炉一眼,仿佛烧掉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走吧。”沈远川转过身,声音平静,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决绝的锐利,“我们跟你们一起离开。”
就这样,这支临时组建、成员复杂、目标各异的队伍,终于踏上了穿越被污染森林的旅程。
逸妍走在最前方,幽蓝色的异能无声地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左右的、半透明的球状领域。
领域内,空气虽然依旧带着腐朽的气息,但那些试图侵蚀灵魂的哀嚎黑雾、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压迫感,都被大幅削弱乃至隔绝在外。
沈远川、林叙白、夜枭走在领域中央。
林叙白依旧需要沈远川偶尔的牵引才能平稳行走,夜枭则沉默地跟在最后,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领域外翻涌的黑暗。
果冻和小熊在逸妍两侧稍后的位置,一个保持警戒,一个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还对着领域外扭曲的树影龇牙咧嘴。
小狸则安静地走在逸妍身旁一步之遥,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仿佛这趟危险旅程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在逸妍领域的庇护下,众人行走在被黑雾彻底笼罩的枯死森林中,竟暂时没有感受到太多异常的压力或痛苦。
只有领域外,那些永不停歇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灵魂哀嚎,以及偶尔擦过领域边缘、激起涟漪般波动的浓稠黑雾,提醒着他们此刻正穿行于何等险恶的环境。
就在这时,几乎是同时,逸妍和沈远川都开了口。
“沈远川……”
“食罪者小姐……”
两人都顿住了。逸妍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你先说。”
“好。”沈远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领域微光映照出的、扭曲的枯树轮廓上,声音平静地问道:“你这次外出,目标似乎是寻找与‘神’相关的遗迹或线索……是打算开始主动调查‘神’的踪迹了吗?”
尽管他心里隐约有个更惊人的猜测——逸妍或许不只是“调查”,而是有着更激进的目标,比如……“弑神”。
但他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这个词直接问出口。
逸妍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她没想到沈远川会问得这么直接。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关于轮回的责任,关于“隙”的发现,关于小狸和“门”,关于欧阳曦和白夜的立场,关于司珩危险的计划……
这些复杂、沉重、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向沈远川这个刚加入不久、立场尚不完全清晰的“伙伴”解释。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含糊地、甚至带着点自嘲地说道:
“呃……应该算是吧。也不完全是调查……或许,是想去找祂……‘理论理论’?问问祂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轮回,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痛苦……什么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越来越扯淡,像极了弱者无力的控诉,而非一个深思熟虑的行动计划。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果冻和小熊投来的、略带古怪的目光。
为了掩饰尴尬,也为了避免沈远川继续追问那个她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的目标,逸妍果断转移了话题:
“话说……你刚才烧掉的那本书,里面记载了什么?你这几天应该一直在研究它吧,就这么烧了,不可惜吗?”
沈远川听到逸妍的疑问,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淡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可惜的,只是城堡书房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本罢了。”他语气轻松,“里面记载的东西,大多半真半假,虚虚实实,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实话,上面的文字,我根本就不认识。”
逸妍又是一愣:“不认识?”
“嗯,”沈远川坦然承认,“那是非常古老、甚至可能已经失传的文字体系,与我掌握的任何语言都不同。我这几天待在城堡里,除了观察外界变化,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尝试破译它。靠着对比一些残存的、带有通用语注释的边角料,加上自己的推测……勉强学会了……大概两千多个基础字符和单词的对应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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