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手已经在快速推眼镜——这是他进入分析状态的表现。
元老会里,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看起来像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作家)鼓掌:“说得好!老家伙们,听到没?人家质疑你们的民主呢!”
穿唐装的中年人瞪了年轻人一眼,但没说话。
古希腊老人看着冷轩:“所以,你的答案是?”
冷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静的光:
“我创作,是为了建立秩序。”
这话一出,书房里更安静了。
“秩序?”古希腊老人重复。
“对。”冷轩说,“文学界充满情感、意象、隐喻、象征、反讽……所有这些都很美,但也很乱。就像一座没有地图的城市,每条路都通,但也可能每条路都迷路。读者在其中容易迷失,创作者也容易迷失。”
他指向自己的桌子,桌上摊着《推理公理集》的草稿:
“我想做的,是为这座混乱的城市画一张地图。不是要限制街道的自由,是要让人知道自己在哪,要去哪,怎么去。情感需要逻辑框架,直觉需要理性校准,灵感需要算法优化。我的《推理公理集》就是这样一个框架——一套可以推理情感、分析叙事、预测共鸣的公理体系。”
他说得很快,很坚定,像是演练过很多遍。
但苏夜离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古希腊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认为文学需要被‘秩序化’?”
“不是‘被秩序化’,”
冷轩纠正,“是‘可秩序化’。文学当然可以保持混乱,这是它的自由。但如果有人想要秩序,应该也能找到秩序。就像有人喜欢在荒野探险,有人喜欢在公园散步。两者都应该被允许。”
他顿了顿:“我的创作,就是为了给那些想要公园的人,建一个公园。”
元老会里开始有议论声。
穿旗袍的女人说:“但情感是不可推理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没有为什么。”
穿西装的年轻人说:“我同意。现代主义就是反理性,反逻辑。你把逻辑带进来,会杀死文学的灵性。”
黑袍老人说:“但博尔赫斯也喜欢迷宫的逻辑。混乱中的秩序,秩序中的混乱,本就是一体。”
议论声越来越大。
古希腊老人抬手,所有人安静。
他看着冷轩:“你的理论听起来很美,但我们需要看到实际效果。你能现场演示吗?用你的‘推理公理’分析一个情感场景,让我们看看是否准确。”
冷轩点头:“可以。请提供场景。”
古希腊老人看向穿旗袍的女人:“婉儿,你来。”
被称为婉儿的旗袍女人站起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但眼神深处有锐利的光。
她轻轻开口,念了一段文字:
“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空倚当时理旧琴,却愁明月照孤心。”
念完,她说:“这是李清照《浣溪沙》里的句子。请用你的公理分析,这句词表达了什么情感?情感强度如何?作者当时可能处于什么状态?”
所有人看向冷轩。
这是现场考试。
而且题目极难——李清照的词本就含蓄深邃,情感复杂,要用逻辑公理去分析?
冷轩推了推眼镜。
他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很小但很快:
“关键词提取:‘春’‘花开’‘真’‘倚琴’‘愁’‘明月’‘孤心’……”
“情感关联:春通常关联希望、新生;花开关联美好;‘不是真’暗示虚幻感;倚琴关联孤独、思念;愁明确负面情绪;明月关联思乡、怀人;孤心直接点出孤独……”
“语境分析:李清照晚年作品,丧夫后,国破家亡,流离失所……”
“情感推导:表层是伤春悲秋,深层是对过往美好的怀念与对现实虚幻的认知。‘除却花开不是真’——除了花开的美好是真实的,其他都是虚幻。但花会谢,所以真实也是短暂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婉儿:
“情感类型:复合型。主要情感是‘怀念’(对过往)和‘孤独’(对当下),次要情感是‘虚幻感’(对现实认知)。三种情感交织,形成复杂心境。”
“情感强度:怀念强度8/10,孤独强度9/10,虚幻感强度7/10。综合情感强度8.5/10,属于高强度情感冲击。”
“作者状态:深夜独处,触景生情。可能刚经历某种失去(不仅是丈夫,可能是家园、青春、理想),处于深度反思期。有艺术表达欲望(写词),但表达过程本身加重了孤独感(‘却愁明月照孤心’——明月照见孤独,愁上加愁)。”
他说完,书房里一片寂静。
婉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基本正确。但漏了一点——‘理旧琴’的‘理’字,不仅有‘倚靠’的意思,还有‘整理’‘调理’的意思。她不是在单纯地倚着琴,是在整理旧琴,试图弹奏。这说明她在尝试从过往中寻找慰藉,但失败了(‘却愁’)。所以情感中还有‘尝试修复’和‘修复失败’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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