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白没有再说话。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翻动奏章的沙沙声。
……
半月后,洪武元年三月末。
应天府北城门。
天刚蒙蒙亮,城外便已聚满了人。
三万精骑,列阵于城外。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刀枪如林,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马鬃在风中飘动。
常遇春一马当先,立于阵前。
他身着玄甲,外罩大红披风,腰悬长刀,威风凛凛。
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满是肃杀之气。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扫视着面前的三万将士。
在他身侧,王保保策马而立。
他换上了新赐的明军铠甲,银光闪闪,衬得他英武不凡。
与半月前那个形容憔悴的囚徒相比,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中,多了些东西。
那是复杂。
是决绝。
也是……释然。
三万将士,齐刷刷望向城楼,等待最后的号令。
城楼上,邱白亲临。
他身着玄色衮服,头戴翼善冠,负手而立。
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身后,赵敏静静站着。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裙,发髻高挽,珠翠环绕。
但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说不清的复杂。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城下那道身影上。
那个穿着银甲的男人。
她的哥哥。
邱白走下城楼。
禁军分列两侧,让开道路。
他来到王保保马前,停下脚步。
内侍捧上金杯,邱白亲自接过,斟满酒。
酒液澄澈,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王保保翻身下马。
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金杯。
抬起头,看着邱白。
邱白低头看他,目光平静。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朕的将军。”
王保保没有说话,神色凝重。
他只是举起金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如火。
他放下金杯,叩首于地。
“陛下放心,臣此去,必为大明扫平漠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邱白伸手,将他扶起。
扶起的那一刻,他的手,按在王保保肩上。
“朕等你凯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记住,你妹妹在等你。”
王保保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邱白。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王保保重重点头。
“臣……记住了。”
这时,常遇春策马上前。
他在王保保身边勒住缰绳,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也有几分认可。
“小子,俺知道你不容易。”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妹妹留在京城做人质,自己要去打自己的族人。”
“但是,这也是教主给你的机会,你最好好好把握。”
王保保看着他,没有说话。
常遇春见他如此,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俺可不会因为你是赵敏的哥哥就照顾你。”
“该冲的时候你得冲,该杀的时候你得杀,要是拖后腿——”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可不会手下留情。”
王保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这半个月来,他第一次笑。
“大将军放心,末将不需照顾。”
常遇春闻言,嘴角露出笑容,重重拍了拍王保保的肩膀。
“好,那就让俺看看,你这个曾经让咱们头疼的鞑子大将,到底有多少本事!”
王保保抱拳,沉声道:“必不让大将军失望。”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战意。
号角声响起。
呜——
悠长的号角声,在晨光中回荡,传遍整座应天府。
大军即将开拔。
王保保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他转过头,望向城楼。
城楼上,赵敏依旧站在那里。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死死盯着城下那道身影,双手紧握城垛,指节发白。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王保保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赵敏看到了,用力的点头。
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但她始终没有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世人皆知她是奇女子,可是面对这些情况,她也是有悲欢离合情绪的啊。
常遇春举起长刀,猛地挥下。
“出发!”
号角声再起。
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万精骑缓缓启动。
马蹄声起初杂乱,但很快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如同闷雷滚过长空。
烟尘渐起。
先是薄薄一层,渐渐变厚,最后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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