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就是这幻境的一部分,随着幻境的瓦解,自然不复存在。
整个世界,正在以一种超越实物毁灭的方式,从“存在”的层面被彻底抹去!
杨十三郎独立于这片急速收缩的虚无中心,眼看着熟悉的(哪怕是虚假的)一切在眼前烟消云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只有一种万物归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最终,连那暗色核心也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爆散成一片纯粹的能量尘埃,旋即被虚无同化。
最后,连他脚下的支撑也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正在向下坠落,又像是漂浮在绝对的黑暗里。
感官被剥夺,方向感彻底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光,终于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一种杨十三郎记忆里,从没有过的快感袭击了他的全身,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我几辈子的好运气集中释放了。
杨十三郎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虚汗,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饿了。
紧接着,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泥土和岩石的真实气息。
脚下传来了坚实触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杨十三郎眨了眨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真正意义上的昏暗光线。
“七把叉!”
杨十三郎试着喊了一句。
回音久久不息……
“娘子!”
“戴芙蓉!”
“秋荷、馨兰!”
“师父!金罗大仙,羊蝎大师……”
此刻杨十三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名字都喊了一遍……
等他适应了光线……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潮湿的、遍布苔藓的天然岩洞之中。
洞顶有水滴落下,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四周是再普通不过的岩壁,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更没有宏伟的废墟和翻涌的魔气。
安静,死寂,却是一种真实的、自然的死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金印,依旧静静潜伏,只是光芒内敛,仿佛耗去了不少力量,却多了一种历经洗礼后的沉静质感。
幻境,破了。
他,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杨十三郎畅快地呼吸了几次……劫后逢生的喜悦感从每一个毛孔散发开来……
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且带着浓厚土腥气的空气,真实地灌入肺腑。
脚下传来坚硬而凹凸不平的岩石触感,带着亘古不变的凉意。
杨十三郎站立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真实”。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下岩洞,规模不大,穹顶低矮,渗出的水滴沿着倒悬的石笋滑落,在寂静中敲打出清脆而规律的“滴答”声。
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幽蓝色苔藓,与幻境中聚落所见类似,但光芒黯淡、分布自然,毫无那种被刻意营造出的诡异感。
没有宏伟的废墟,没有翻涌的魔气,没有绝望的残民,只有最原始、最荒凉的地底景象。
幻境中那波澜壮阔、步步杀机的冒险,那聚落的存亡,那骸骨与老烛的恩怨,此刻回想起来,如同做了一场漫长而逼真的大梦。
唯有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机,以及精神上残留的一丝疲惫,证明着那段经历并非全然虚幻,至少对他的消耗是真实的。
他再次缓缓抬起手来,看向掌心。
那枚来自废墟、神秘莫测的金印,依旧静静潜伏,只是光泽比之前更加内敛深沉,仿佛经历了一番洗礼,褪去了些许浮华,多了几分厚重的质感。
而怀中,那枚曾被视为关键“镇物”的玉珏,已然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它本就是幻境的一部分,随着幻境的崩塌,自然也归于虚无。
“呵……”杨十三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自嘲,更带着彻骨的明悟。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彻底贯通。
老烛临死前那句“仙胞早已入彀”,是点睛之笔。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战场遗迹的探险,也不是机缘巧合的坠渊求生。
这是一个针对他杨十三郎,精心布置的骗局,一个巨大的陷阱。
从他早上巡视巨灵山开始……到他“恰好”被逼入这处深渊,再到整个幻境中所有的人物、危机、甚至那看似唯一的希望——“镇物”与出路,全都是戏本的一部分。
目的,就是为了将他牢牢拖在这虚假的深渊之中,让他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目标奔波、挣扎,消耗时间与心力。
而在他被假仙胞引发的幻境困住的这段时间里,外界,真正的“仙胞”——
那个足以引起天庭动荡、让四浒之地和浊气层不惜如此大动干戈也要争夺的关键之物——恐怕早已风云变幻,甚至可能已经落入了幕后黑手的手中!
“拖延时间……调虎离山……”
杨十三郎低声自语,眼中寒芒骤盛。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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