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他看来,他扶起的这些阿哥们,哪一个不是为保成精心挑选的磨刀石?
他那么殚精竭虑,还不都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两代明君,父慈子孝”的千古佳话吗?
纵然棋局偶有偏离,但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发现什么错漏,他也会及时调整。
保成啊保成,你只需沿着朕为你铺就的康庄大道,稳稳地走下去便好!
为何……为何偏要有自己的想法?
想起之前内务府上报说胤褆在造办处下了两个大单的事,康熙骤然转冷。
胤褆手上有多少银两,康熙比惠妃知道的还清楚。
这些个被放入棋盘的儿子们,他都有在派人盯着。
以免他们突然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导致他棋盘变得一团乱麻,难以收场。
其实对于胤褆那欲盖弥彰的遮掩,康熙原本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实话,有时候他都觉得胤褆这孩子难道就是民间说得那词一样——缺根筋。
胤褆与其这样愚不可及的遮掩,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如果他这样做,哪怕康熙再生疑,也可能会觉得这些银两是惠妃在暗地里给了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是笃定了其中必有蹊跷。
康熙很是无奈,他和惠妃都不是什么蠢人,怎么生出来的胤褆,做事就是不灵光呢?
现在摆明了就是胤褆手上肯定没那么多银两,是有人想借他的手,给长生送贺礼。
这个人明面上还不想与长生有太多牵扯,但能绕开一圈探查的宫人,还抓不出丝毫破绽的人。
除了保成,康熙想不到其他人了。
除了隐隐感觉到了保成的不受控以外,康熙没想到胤褆居然会心甘情愿地给保成当这个蹩脚的挡箭牌。
胤褆和保成……
康熙心里渐渐浮起一股被忤逆的怒意,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警惕。
保成未必不知道这样会招朕猜忌,也未必不知道胤褆能力有限,绝对会被他察觉出来不对,可却依然做了不说。
而且,看起来也没打算遮掩,直接亮出他就是与胤褆有联系……
保成,到底是在试探,还是……准备反抗?
康熙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吩咐道:“再仔细查查,毓庆宫上下人等的往来情况,莫要遗漏任何细节。”
梁九功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嗻!奴才遵旨。”
*
何昌躬身用托盘端着温热的茶盏,悄无声息地走进太子胤礽的书房。
烛火明明暗暗不断地跳跃着,将端坐于书桌后看书的太子脸庞一半照得清楚,一半掩藏在幽暗的阴影下。
何昌将手上的托盘放置在一旁的小几上,朝胤礽行礼打千后,轻声道:“殿下,现在夜已深了,您要不要先歇息吧!”
胤礽捻起一页缓缓翻过,“不急,孤再看一会。”
何昌抿了抿唇,如果是以往他可能不会再劝太子了。
但现在整个毓庆宫被万岁爷盯得很紧。
他若没尽到规劝的义务,他们这些毓庆宫的奴才们在康熙可讨不着好。
甚至,说不定万岁爷还要以此为由,再次清洗毓庆宫的宫人。
虽说毓庆宫的宫人们被调离是件很正常的事,但何昌还是希望太子身边尽量没那么多变动,他也能一直留在太子身边。
说他是为了荣华富贵也可以,但何昌也是真心实意的不想让太子周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在这毓庆宫中,他是跟着太子最久的宫人,也是太子最为信任的宫人。
何昌知道万岁爷未尝没有想将他换掉的心。
要知道,他之前是被安排监视太子的,但却被太子留下。
若说他没有转变立场,怕是谁都不会相信。
在这个前提下,他现在除了尽心尽力地服侍太子,也无从选择了。
因为他一旦离开了太子,就会干脆利落地被除掉。
不过,他还是感激太子的。
若是没有太子的赏识,他怎么能混到太子身边的太监第一人呢?
与其说是太子强硬地将他留下,不如说是他宁愿冒着风险也要留在太子身边。
毕竟,收益总是与风险并存。
太子到底是太子。
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成为像万岁爷身边的梁公公一般的角色。
但现在,他小心谨慎地不被抓到任何把柄。
“殿下,”何昌低声道,“夜已深了,烛火摇曳伤眼,更深露重也易伤身。您保重玉体要紧啊!”
胤礽捻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何昌是个什么意思,他一清二楚。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按道理他也应该习惯了。
但最近不同于以往一般的频繁窥视,让他逐渐有种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堂堂大清太子,居然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雀儿一样供人观赏。
说出去真是……
胤礽眼里划过一道寒意,“伤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道:“孤这双眼,看得清书上字迹,却也看得清这毓庆宫四下的‘眼睛’。毕竟,都亮得如同夜枭一般,孤想发觉不了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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