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内，空气仿佛凝固。在听到四千的呼喊后，陆九川迅速从厚重的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铝制壶身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四千并未闲着，他如同一个谨慎的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件布满各种口袋的多功能马甲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密封塑料袋。他整个人重心后仰，脚尖点地，随时准备后撤，只有握着钢棍的手臂稳如磐石，与那依旧死死箍住钢棍、节肢微微颤动的金球僵持着。
地上，从金球底部暗孔滑落的黑色粉末已积了薄薄一层，细腻如墨，无声无息。四千用捡来的干枯树皮碎片，极其轻缓地刮取了一些粉末样本，装入塑料袋密封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收集易碎的星光。
此时，陆九川已将水壶递到四千手边。四千接过，拧开壶盖，将清水顺着被金球箍住的钢棍缓缓倾倒而下。水流冲刷着钢棍，与那些黑色粉末接触——
预想中的沸腾、冒烟或者变色并未发生。那黑色粉末只是像普通的碳粉一样，懒洋洋地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扩散，显得人畜无害。
“这…”陆九川在后面看得眉头大皱，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这毒看起来有点…敷衍？不会是存放了几千年，过期失效了吧？”
“嘿！”四千头也不回，嘴上不饶人，“瞧你这点见识！毒药过期那叫陈酿，指不定劲儿更大！你当是你家冰箱里的酸奶呢，过期就馊了？”
“专家不都说了嘛，任何物质都有半衰期，时间久了分子结构改变，毒性自然就降低了。”陆九川配合着他插科打诨，试图驱散这弥漫在甬道中的死亡阴影。在这幽闭恐怖的环境里，若无一点声音，恐怕足以将人逼疯。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后方林夏团队成员的耳中。见似乎暂时安全，几个胆大的、听得懂中文的外籍队员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既好奇四千的操作，或许也带着几分监视的意味。
其中一个高鼻深目的队员忍不住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插嘴：“两位，讨论这个…‘保质期’，很重要吗？”
四千一听有人搭话，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知音：“当然重要！老祖宗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搞清楚这黑玩意儿是啥路数，怎么对症下药？”
“百战…百胜？Water？”那老外队员显然对这成语一知半解，满脸困惑。
“意思就是…”四千正要兴致勃勃地展开一场中西文化碰撞的即兴演讲，却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林夏走上前，面若寒霜，目光扫过四千和那个插嘴的队员，“这是什么地方？是菜市场吗？”
四千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回敬：“我们一直这风格，怎么了？说得好像你多了解我们似的？管好你的人别乱插话就行。”
林夏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那个多嘴的队员一眼，语气森然：“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和他们有任何交流！”
“哟呵？”四千眉毛一挑，“连说话自由都没了？姐妹，管得太宽了吧？下一步是不是连吃喝拉撒都要打报告？”
眼看两人又要针尖对麦芒，陆九川适时出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别吵了！看这里！”
只见地上那摊混合了黑色粉末的水迹，经过短暂的渗透，清水已渗入下方的泥土，而那些黑色粉末却并未随之消失，而是紧密地吸附在了湿润的土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涂层，宛如河底被水流冲刷出的磁铁矿砂，带着一种异样的质感。
“怎么会这样？”四千也凑近仔细观察，用树皮拨弄了一下那黑色涂层，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这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啊？既不腐蚀，也不挥发，它到底靠什么杀人？”
林夏见状，忍不住带着一丝嘲讽开口：“你不是经验丰富，走南闯北吗？还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四千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望着幽深的甬道前方，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道爷我见的，多是中原大地的路数。这西域边陲，万里之外，关隘尚未打通，体系不同啊…这里的机关，不归我们家老祖宗管。”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往前？”陆九川问道。
看着地上那个因为节肢变形、似乎暂时“瘫痪”的金球，以及眼前这看不出所以然的黑色粉末，众人一时都有些踌躇。
最终，在四千的坚持和林夏的默许下，队伍再次缓慢向前推进。这一次，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墙壁和地面。
然而，越往深处走，气氛越发令人窒息。
前方的甬道变得愈发宽阔，但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在手电光所能照及的范围内，前方的地面、墙壁，甚至偶尔出现的穹顶上，星星点点地分布着无数金球！
它们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像一片死亡的星河，疏密不均，毫无规律地镶嵌在古老的建筑结构中。有的孤悬在墙壁高处，有的三五成群聚集在转角，更多的则密密麻麻地铺陈在前进的必经之路上，那金黄色的幽光连成一片，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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