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的煞灵刃刚收起，渊底的寒气还没散尽，就听见头顶传来衣袂破风的声响。他下意识将灵溪往身后一拉，月魄晶的余光扫过崖壁，看见道玄色身影正踩着突出的石棱往下跳，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是叶师兄？”灵溪从他身后探出头，碎星剑的黑曜石还在微微发烫，“他怎么会来？”
来人身形挺拔，玄色劲装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悬着柄玉鞘长剑，正是青云宗辈分最高的内门弟子叶卓宇。他落在两人面前时，衣摆带起的风卷走了最后一缕毒雾，露出张清俊得近乎冷淡的脸，眉峰如削，眼尾微垂，看人时总像隔着层薄冰。
“宗主收到消息，说黑风渊有异动。”叶卓宇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地上的傀儡残骸，落在杨辰的煞灵刃上，“你们动了太上剑经的禁招？”
杨辰将灵溪往身后又藏了藏，月魄晶在剑柄上转了圈：“情况紧急，总不能看着毒傀儡冲出渊底。”
“紧急？”叶卓宇挑眉，玉鞘长剑轻轻出鞘半寸，露出的剑刃泛着冷光，“去年在断魂崖，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把长老的灵植园烧了半亩。”
灵溪忍不住笑出声，被杨辰悄悄掐了把胳膊。她知道叶卓宇是出了名的“规矩通”，青云宗三百条门规倒背如流，最看不惯他们这些“野路子”破戒。
“这次不一样。”杨辰的煞灵刃在掌心转了个圈，沉水钢的寒气漫出来，“这些傀儡里掺了秩序派的蚀骨粉，不彻底毁掉，会顺着地下水脉流进山下的村落。”
叶卓宇的目光落在那株暖阳花上，玉鞘剑突然指向灵溪：“你们在找这个？”
灵溪下意识将花往身后藏，却被他看穿：“阿芷的寒症犯了？”
“嗯。”灵溪点头，声音低了些，“医师说需要暖阳花做药引。”
叶卓宇的剑缓缓归鞘，玄色衣袍在风里动了动：“跟我来。”
他转身往渊底更深处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石缝的正中央，仿佛丈量过无数次。杨辰和灵溪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他们都知道，叶卓宇看着冷淡，却从不会真的不管事。
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突然出现片莹白的光。走近了才发现，竟是片天然溶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上凝结着冰晶，冰晶里裹着点点金光，照得整个洞像铺了层碎星。
“这里怎么会有……”灵溪惊讶地睁大眼睛，碎星剑的黑曜石突然亮起来，与洞顶的金光呼应。
叶卓宇抬手按住块凸起的岩石，溶洞深处传来“咔哒”声，一道石门缓缓打开，里面竟整齐地码着数十个玉盒。他拿起最上面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株比灵溪手里那株大了三倍的暖阳花，花瓣上的金纹像活的一样在流动。
“三年前清理秩序派据点时发现的。”叶卓宇将玉盒递给灵溪，“这里的暖阳花受地脉灵气滋养，药效是外面的十倍。”
灵溪接过盒子，指尖触到玉盒的温度，突然想起去年雪天，她发烧昏迷，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碗姜汤，师兄说，是叶师兄路过时顺手熬的。
“谢谢叶师兄。”她小声说。
叶卓宇没接话，目光落在杨辰的手腕上——那里还在流血，是刚才摘花时被石壁划破的。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去：“涂了。”
杨辰接住，打开一闻就笑了：“是凝神膏？你居然会带这个。”这药膏需要七种晨露调和，最是麻烦，叶卓宇以前总说“浪费时辰”。
叶卓宇的耳尖似乎红了，转身往洞外走：“上次帮药堂整理药材，顺手做的。”
灵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玄色劲装的后襟沾着片苍耳，应该是从渊顶的灌木丛里蹭到的——以他的身手，本可以避开的。
“叶师兄！”杨辰突然喊住他，煞灵刃在掌心敲了敲，“下个月宗门大比，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叶卓宇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你先能打过灵溪再说。”
灵溪“呀”了一声，脸颊发烫。杨辰却笑起来，月魄晶的光在他眼底跳：“那你等着！”
走出溶洞时，天已经蒙蒙亮。叶卓宇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张纸条递给杨辰：“这是秩序派在山下的据点分布图。”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每个据点旁都标着守卫人数和换班时间。杨辰捏着纸条，突然想起去年大比，他被对手暗算，是叶卓宇悄悄扔给他块碎石，提醒他对方的下盘破绽。
“谢了。”杨辰说。
叶卓宇没说话，玄色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晨光里，只留下句被风吹散的话：“别死在外面。”
灵溪看着手里的玉盒，突然笑了：“我以前总觉得叶师兄像块冰，现在才发现，是块裹着冰的火。”
杨辰低头给手腕涂药，月魄晶的光映着他的笑：“他啊，就是太怕被人说‘偏心’。”
暖阳花在玉盒里轻轻颤动，仿佛也在应和。远处的村落升起了炊烟，渊底的寒气渐渐被晨光驱散，两柄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规矩森严的青云宗，一头系着烟火气的人间。
灵溪突然想起叶卓宇后襟的苍耳，伸手摘下来，夹进药箱的夹层里。或许有些温柔，本就不需要说出口，像洞顶的冰晶裹着金光，像玄色衣袍沾着的苍耳，像那句藏在风里的“别死在外面”——沉默，却比千言万语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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