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绽放的瞬间,广场舞台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从全球校友会发来的祝福视频。
从纽约到悉尼,从内罗毕到柏林,不同时区、不同肤色的苏大人说着同一句:“母校,生日快乐!”
晚会结束时已近晚上十点。
但校园里依然人影憧憧。
老同学们相约在校门口的“学友茶馆”继续畅谈,这家开了四十年的老店今夜通宵营业。
茶馆老板也是校友,宣布今晚所有消费五折。
“我的青春在这里,你们的青春也在这里。”
最后一班校园巴士载着疲惫而满足的校友们缓缓驶向酒店,车窗外,路灯下的校训石上“明德格物”四字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百年只是一瞬,但这一瞬里,凝聚了无数人最好的年华。
学府路上的车流终于散去,苏江大学缓缓沉入静谧的夜色,而新的一天,百年后的第一天,正在黎明处静静等待。
...........
校庆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尽后,日子便又悄然滑入了那条安静的河流。
初春的风带着江水湿润的气息,拂过窗外那些初醒的枝头,温柔地撩动着柳树垂下的缀满鹅黄嫩芽的丝绦。
几簇玉兰在枝头试探性地绽放,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传来麻雀轻快的啁啾,夹杂着不知何处孩童放风筝的欢笑声。
整座城市仿佛刚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每个角落都涌动着克制而蓬勃的生机。
苏玥的生活被这春风切割成了泾渭分明却同样饱满的两半。
一半是完全属于文字的静谧宇宙。
每天清晨,季教授一离开,她便穿着柔软的睡衣窝进那张铺着柔软羊羔绒毯子的扶手椅里。
椅子是季泽特意刚为她换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刚好托住腰背,让她能长时间沉浸而不觉疲惫。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新文的故事线正铺展到最动人的章节。
男女主角在一座风光旖旎的边陲小镇初次相遇。
背景是冒着热气的羊肉汤摊,远处雪山初融的溪流潺潺作响。
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在木质书桌和她的指尖跳跃。
她写得入神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再次沉浸在了自己构造的完美世界里。
并且感觉无比充实。
有时候季泽从学校上完课回来,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她都听不见。
等她从故事里抽身,摘下耳机,便闻到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饭菜香气。
于是关掉电脑,穿好拖鞋俏皮地走出书房,去找她的田螺先生要抱抱充电区了。
另一半生活,则是被温慕云不由分说拽入的流动的光影盛宴。
温慕云总在电话里笑她:“你这皮囊和这才学,整天埋首书堆里,简直是暴殄天物,等着,一会儿来接你出去透透气。”
于是隔三差五,就有温慕云派来的人按响门铃,手里拎着防尘袋装好的礼服裙。
有时是珍珠白的丝缎长裙;有时是墨绿丝绒的及膝小礼裙;有一次甚至是条烟粉色的薄纱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樱花,走动时仿佛带起一阵落英。
被拽出文字世界的苏玥,就像一只被迫离巢的雏鸟。
那些场合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如瀑,晃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香槟和鲜花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间,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苏玥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礼服,挽着温慕云的手臂,学着她的样子对陌生的面孔颔首微笑。
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她却得保持仪态,指尖轻轻捏着香槟杯细长的杯脚。
不得不承认,温慕云是个极好的引路人。
她会在苏玥耳边压低声音,耐心地给她介绍。
“左边那位穿藏青色旗袍的女士,是作协的副主席,你上次那本书她私下赞过三次。”
“正和穿灰色三件套西装交谈的,是盛华传媒的徐总,眼光毒得很。我透露了你新书的题材,他主动问起了影视改编的可能。”
苏玥听得认真,努力将这些面孔和名字刻进记忆,心里却总有一角飘回书房。
男主角该在哪个街角再次遇见女主角会更浪漫些?
边疆小镇的春日该怎样描写,有些陌生……等回去查查资料吧。
那些刚冒出草芽的草原,在夕阳下应该泛着金绿色的光吧?
指尖的香槟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将她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好在温慕云懂她。
从不让她在喧闹中煎熬太久,往往应酬完最关键的三五位人物,就会巧妙地替她解围。
温慕云会宠溺地轻拍她的手背。
对正在交谈的对象露出歉意的笑。
“抱歉各位,失陪一下,下次再见。”
然后拉着她溜出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仿佛两个逃课的学生。
春夜的街道还有些微凉,温慕云却总能在街角找到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便利店,让助理下车去买两支香草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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