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看到李轩枫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轩枫保护的不仅是“陈默”，更是那个关系到人类未来的火种计划，目前唯一的线索。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
通讯切断，舰长室内的气氛才松弛下来。马克神官那张伪善的脸从光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猴子那张又是钦佩又是困惑的复杂表情。
“老大，你这一手……真是绝了。”猴子咂了咂嘴，绕着巨大的全息地图走了一圈，仿佛想从那些闪烁的光点和线条中，看出李轩枫的布局有多深，“驱虎吞狼，借刀杀人，还顺手给那只老虎套上了笼头。圣堂这帮家伙，这次怕是要被咱们玩得明明白白。”
赵成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同样锐利，他补充道：“不止。这一步棋，更重要的作用是隔断。东大陆的战火一旦点燃，就会把所有潜在的威胁和窥探的目光都牢牢吸引过去。天启组织、圣堂，甚至包括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人，他们的精力都会被牵扯进去。这样一来，西大陆就相对独立，可以让我们从容经营。”
“没错。”李轩枫的目光，从地图上那片代表着东大陆的区域，缓缓移到了极北冰原的那个坐标点上，声音平静，“我们需要时间。无论是寻找摇篮，还是应对那个大人，我们缺的就是时间。现在，圣堂会为我们去争取。”
王五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好战的光芒，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而是难得的陷入了沉思。他看看李轩枫，目光又移到旁边始终沉默的陈默身上，粗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老大，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老王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轩枫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陈默身上。此刻的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血污的作战服，穿上了干净的希望城军官制服。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和锐利，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那份关于身世的残酷真相，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陈默，”李轩枫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安静，“科学院旧址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那里的所有设备和资料，都对你开放最高权限。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赵成，他会全力配合。”
“我明白。”陈默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王五，”李轩枫转向王五，“从今天起，利刃小队撤销所有其他任务，唯一的目标，就是保证科学院旧址的安全。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布满陷阱也罢，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放心吧，老大！”王五捶了捶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除非他们从我老王的尸体上跨过去！”
李轩枫微微颔首，最后对猴子说道：“猴子，你手里的情报网，全力运转。一方面，监控圣堂和方舟的动向，确保我们的盟友，不会耍花样。另一方面，给我查，查那个大人。从议长和萨利姆的所有通讯记录里，找出任何蛛丝马迹。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他在哪，他想要什么。”
“明白！”
命令逐一下达，希望城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停歇后，再次以一种更加精密、更加隐秘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各自执行任务。舰长室里，只剩下了李轩枫和陈默两人。
“你……”李轩枫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安慰的话，他不会说，也不需要说。
陈默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脆弱和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没事。”她主动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无论是陈默，还是林雪，我首先是希望城的士兵。这一点，不会改变。”
李轩枫看着她，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坚韧的自我认知，是在真相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她没有被击垮，而是选择了承受，然后，超越。
“我知道。”李轩枫点了点头，他从指挥台上拿起一份密封的档案袋，递给了她。
陈默疑惑的接过。
“这是从议长的旗舰数据库里，找到的另一份加密文件。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项目，权限等级，甚至高于大地之血。”李轩枫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用普罗米修斯的密钥解开了它。里面……是关于我父亲的。”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轩枫的父亲，旧世界的传奇将领，也是那个提出火种计划的男人。
“议长一直在研究他：从战略思想到行为模式，甚至……他的人格。”李轩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厌恶，“他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预测我的行动。这份档案里，有议长对他所有的分析和记录。”
陈默瞬间明白了李轩枫的用意。他把这份如此私密的东西交给自己，这份信任不言而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不是唯一一个需要面对过去的人，我也一样。
“还有这个。”李轩枫又递过来一个耳机外形的小巧装置，“这是科学院最新研制的神经同步通讯器。当你进入深度脑机接口状态时，戴上它。它能将你的部分脑波活动，以一种安全的方式，同步到我的终端上。”
“如果你的意识，在那些混乱的记忆里迷失了，”李轩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需要一个坐标，能把你拉回来。”
陈默握着那枚冰冷的神经同步器，指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舰长室。
她的背影，在长长的合金通道里，被拉得很长，却不再显得孤单。
李轩枫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深邃而平静的海洋。
战争胜利带来的亢奋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的责任感。
议长死了，但议长背后的那个大人还在。摇篮的秘密，尚未解开。陈默的身世，牵动着所有人的命运。东大陆的战火，即将点燃。
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既要操纵全局，自身的安危又决定了战局的走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深邃的海水，看到了那座被遗忘在城市地下的科学院旧址。
在那里，陈默将要面对她真正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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