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霜却打断了他。
她站了起来。
她白衣清冷,身姿挺立。
她没有再看唐冥。
她的目光扫过这片被唐冥打造的庭院,看过流淌金色泪光的阶梯,看过轨道上运动的摆渡人,看过山脚下的幸存者,最后,落在了自己掌心那具小小的青铜棺上。
她的世界,很简单。
唐冥在,她就在。
现在,唐冥可能要不在了。
这个认知,冲击着她终末的本源。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不断蔓延的、空洞的寒意。
她不喜欢这种寒意。
所以,她要让它停下。
林霜抱着青铜小棺,转身,迈步。
她走向了那条由归途所化的访客通道。
“霜儿,你要去哪?”唐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速快了几分。
林霜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陈述道:
“它说,万物皆有归途。”
她指的是那个已经被献祭掉的摆渡人。
“你说,你的归途是我。”
“现在,我去找我的归途。”
话音落下。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终结了与此地的联系,同时开始了与彼处的联系。
唐冥猛的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他错了。
他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将她护在身后,让她不必面对那些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可他忘了。
她是林霜。
是终末的化身。
当她认定的事实出现裂痕时,她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质问。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修复它。
或者说……终结掉那个造成裂痕的问题。
唐冥神念一扫,瞬间锁定了林霜的位置。
她没有离开黄金祖星。
她出现在了那条环绕着祖星的、无形的巡逻轨迹上。
在那艘破旧的木筏前。
那个由摆渡人所化的存在,依旧在轨道上麻木的绕行,握着没有鱼线的竹竿。
当林霜的身影出现时,他没有一丝反应。
他已经被唐冥的规则变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林霜静静的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曾经试图将她带走的律令使者。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摆渡人的眉心。
嗡——
一股代表终结的意志,涌入摆渡人的体内。
但,她不是要抹杀他。
“规则:绕着庭院巡逻。”
“这条规则的终点,是什么时候?”
林霜的声音,在摆渡人死寂的神魂中响起。
她在询问,尝试理解唐冥的规则。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解析唐冥的力量。
摆渡人空洞的眼神一颤。
他被唐冥意志锁死的麻木神魂,因为林霜这股同源而对立的力量刺激,恢复了一丝清明。
【终……终点……】
一个破碎的念头,在他神魂深处浮现。
【没有……终点……】
【他的规则……没有终点……】
得到答案的瞬间,林霜收回了手指。
没有终点。
果然如此。
他的力量,体现在这不讲道理的永恒之中。
可是,他自己的存在,为什么会出现终结的预兆?
林霜的目光从摆渡人身上移开,投向那条由泪帝化作、流淌着金色光芒的阶梯。
她身影一闪,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阶梯的起点。
那个由金色光芒构成、不断流淌泪水的人形轮廓,依旧在原地发光。
林霜伸出手,一滴金色的泪珠,从光人身上滴落,悬停在她的掌心。
她闭上眼,感知着这滴泪水中蕴含的信息。
那是泪帝被唐冥扭曲前,其本源的悲伤概念。
【一切欢愉的顶点,即是悲伤的开端……】
【一切相守的极致,都预示着别离的到来……】
林霜仔细的感受着这股意志。
然后,她睁开了眼。
眸中,一片清明。
她找到了一个被唐冥忽略的地方。
泪帝的理论,看似被唐冥用一番说辞给破解了。
但它的核心逻辑——顶点之后必是衰落,这个宇宙的一项基础定律,熵增,唐冥并没有也无法去否定。
他只是将衰落的过程,定义成了另一种体验。
但这并不能改变,衰落本身正在发生的事实。
唐冥,是不是也正处在某个顶点?
他的欢愉,也预示着悲伤的开端?
那个透明的瞬间,就是衰落的开始吗?
一个念头在林霜心中彻底成型。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织梦天幕,望向黄金祖星之外的无垠战场。
那颗被唐冥随手捏出,赏给“净”的,一半漆黑一半纯白的宝珠。
混乱与秩序。
生机与死气。
源的残骸,与净的新生。
林霜的身影,第三次消失。
这一次,她出现在了那颗宝珠之前。
……
山巅之上。
唐冥看着空无一人的石凳,以及那杯早已冰凉的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无声地靠在椅背上,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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