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殿的废墟之上,时间仿佛被东皇钟的余韵拉长、粘稠。破碎的玉石地面蒸腾着未散的煞气与神威余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古年代的苍茫气息。殿顶彻底消失,露出外面一片扭曲、灰暗、不见星月的天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神战波及,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镜辞的五彩霞光与月华如同两道温柔的溪流,紧紧包裹着张凡残破的身躯。她跪坐在他身边,玉兔捣药杵悬浮在掌心,杵头流淌出清冽如实质的月白琼浆,一滴一滴,渗入张凡胸前那恐怖的、被神威震出的龟裂状伤口。琼浆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肉边缘微微蠕动,生出细若发丝的肉芽,但愈合的速度极其缓慢,仿佛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持续破坏、阻止着生机的复苏。张凡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还在顽强地、时明时灭地搏动,那是轩辕圣道薪火与他生命本源的微弱联系。
“张凡……坚持住……看着我……”镜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一缕蕴含着凤凰本源精血的淡金色血液混入月华琼浆,一同注入张凡体内。她的脸色也随之迅速苍白下去,但眼神执拗。
不远处,梅山兄弟的状况同样堪忧。直健依旧昏迷,气息微弱,郭申半跪在他身旁,紫金红葫芦倾倒,葫芦口喷出氤氲的紫色药气,笼罩直健身躯,却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康安裕拄着月牙铲,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汩汩冒着黑气,那是被蚩尤煞气侵蚀的结果,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催动体内残存的神力对抗着侵蚀,月牙铲插在地上,铲刃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出微弱的净化金光,帮他一点点逼出煞气。张伯时、姚公麟、李焕章三人背靠背站立,各自手持量天尺、金锏、战戈,神力黯淡,却死死护卫在疗伤的同伴前方,目光警惕而决绝地盯着前方那五道如同山岳般矗立的身影,尽管他们的身躯在五神无意识散发的威压下微微颤抖,膝盖发软,却硬生生挺直着脊梁。
孙悟空、哪吒、杨戬三人,虽未被东皇钟波直接重伤,但方才全力一击被轻描淡写化解、禁锢的经历,让他们心神俱震。孙悟空龇着牙,火眼金睛死死瞪着东皇太一,手中金箍棒紧握,棒身微微发烫,那是他压抑到极致的战意与怒火在燃烧。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呼噜声。哪吒小脸紧绷,风火轮火焰内敛,却凝实如赤金琉璃,火尖枪枪尖下垂,枪缨无风自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那无力感带来的烦躁。杨戬最是沉静,他缓缓调匀呼吸,天眼虽闭,但眉心那道淡淡血痕却隐隐有金光流转,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刀锋上星河纹路缓慢流淌,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不断在东皇太一、伏羲、女娲、西王母、蚩尤五人身上逡巡,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或可趁之机。他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必须等待,必须创造机会。
而对面,五位神只,似乎并不急于立刻结束这一切。他们仿佛在享受着这种绝对掌控下的静谧,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蚩尤最先不耐。他用力握了握手中血光已恢复大半、壶身裂纹被女娲神力修补得只剩浅浅痕迹的炼妖壶,赤红的眼眸贪婪地扫过奄奄一息的张凡,又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杨戬等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东皇陛下,女娲娘娘,西王母,伏羲大神,还等什么?这群蝼蚁,已是瓮中之鳖!尤其是那小子——”他抬手指向张凡,“身负轩辕老儿之力,又持那古怪诛仙阵,身上还有四象圣兽与四凶的气息……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宝库!待朕将他炼化,壶中必能再添一尊绝世凶神,届时,吾等重临大地,横扫九州,岂不更是易如反掌?”
女娲轻轻叹息,目光复杂地看着蚩尤:“兵主,杀伐过甚,有伤天和。此子……终究是人族俊杰,承载轩辕遗泽……”
“人族俊杰?”蚩尤嗤笑,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女娲娘娘,你造他们出来,就真把他们当宝贝了?不过是泥巴捏的玩意儿!轩辕那厮,当年若非仗着人多势众,又有九天玄女相助,焉能胜朕?如今,他的继承者,一样要死在朕的壶下!这便是宿命!”他越说越是兴奋,周身兵主煞气再次升腾,如同血色火焰般熊熊燃烧。
东皇太一依旧闭目,似乎对蚩尤的聒噪与女娲的悲悯都不为所动。他只是虚托着东皇钟,钟身上日月星辰图案缓缓轮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静谧气息。
西王母淡漠道:“天道运行,自有其律。此子逆势而行,强聚不该属于他此阶段的力量,招致反噬,亦是定数。早些了结,免得徒增变数。”
伏羲沉默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张凡身边那柄插在地上、依旧散发着微弱薪火之光的轩辕剑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前的伏羲琴琴弦上轻轻一拂。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清音流淌而出,并非攻击,也非抚慰,更像是一声充满无尽感慨与遗憾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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