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知县一进屋,就看见正面墙上写着碗口大的两行字,他看了半天,一大半字都不认识,只好叫来一个书办,让他念一遍。听完之后,县官还是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说道:“有了!咱们带着仵作呢,先验尸,验完就明白了。”这时,书办偷偷使了个眼色,还微微摇头示意。原来这个书办是县衙刑房的老吏,平日里不管遇到多么疑难复杂的案子,到他手里都能妥善处理,而且这其中的门道、如何钻空子他都一清二楚。
县官见状,等众人退下后,单独问书办:“刚才我要让仵作验尸,你为什么摇头?这其中有什么讲究?”书办低声说道:“老爷,这案子可千万不能办。按照律例,杀死一家三命,要是抓不到凶手,本官就得受严厉处分。如今这案子死了十几个人,要是办下去,一时抓不到凶手,老爷您的政绩考核可就保不住了!”
县官不以为然:“你这人,难道没听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吗?咱们多派些人手,再悬以重赏,还怕抓不到人?”书办却连连摇头,叹气道:“老爷,要抓这个人,只怕比海底捞月还难。据小人打听,这些和尚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善茬。而这个杀人的主儿,既不是图财害命,也不是寻仇报复,分明是个身怀绝技的奇人,路见不平才出手的。”
县官好奇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书办指着墙上的字解释道:“老爷您看,头两句‘贪嗔痴爱四重关,这闍黎重重都犯’,明摆着是说这些和尚平日里抢夺钱财、强占妇女、害人性命,坏事做尽。后面几句‘他杀人污佛地,我仗剑下云端,铲恶除奸’,意思是这人见和尚作恶,路见不平,就像从云端降临一般,把这群和尚都杀了。最后一句‘觅我时,合你云中相见’,这个‘你’指的就是老爷您。人家摆明了说,虽然在这儿杀了人,但并不畏罪潜逃,要是您想找他,他就在云中等着。就这情形,就算悬赏千金,就咱们衙门这些捕快,上哪儿到云端抓人去?而且看这人说话的口气,胆识谋略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真碰上了,咱们谁敢动他?到时候这案子怎么结?所以小人说,这案子办不得啊!”
县官愁眉苦脸地说:“照你这么说,这案子算是彻底没辙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好主意?”
书办献策道:“依小人之见,只需从这堆尸身里挑出三个:一个胖大和尚,一个带发头陀,还有那个没脸的妇人。请老爷吩咐地保递上一张报单,就说本庙僧人收留妇女,因争风吃醋起了内讧。那发头陀一时恼怒,用刀将妇人砍死,胖大和尚见状与他争执,一棍击中头陀脑门,致其当场毙命,最后胖大和尚畏罪自杀。如此处理,既能让老爷避开失察致使一家三命死亡的处分,也无需再追捕凶手。其余尸身,虽说麻烦些,但挖个坑掩埋了事。眼下众人都是老爷的手下,谁敢不照办?地保在自己地界上消弭了这么大的案子,也省了不少麻烦和花销,他怎会不愿意?再把庙里的财物全部分给大家当赏钱,保准人人乐意效劳。请老爷定夺,小人这个主意如何?”
胡知县听得眉开眼笑,满脸堆笑道:“先生,还是你有办法!论学问,我不如你;论出主意,我更比不上你。就按你说的办!”书办提醒道:“老爷还得叮嘱下头的头儿一声。”随即把捕快班头唤来,书办和胡知县又低声向他交代了一遍。班头寻思片刻,说:“也只能这么办了。小的们听老爷吩咐,这就去办。只是一时上哪儿找那么多铁锹锄头挖坑呢?”他低头苦想,突然眼前一亮:“有了!小的刚才在厨房院子里,瞧见有口枯井。把井盖撬开,把这些没用的死和尚全扔下去,庙里有的是砖头瓦块、粪草炉灰,盖好后再把井盖压回去,干脆把井口也堵上。让地保找两个泥水匠,在井面上砌座塔,就当是和尚坟。这事儿就算圆满解决了。”胡知县一拍大腿,赞道:“这主意妙极了!等会儿发赏钱,你俩头一个拿!”二人谢过,出去悄悄把计划告诉了众人。
众人一听,一来是县官的主意,二来又能分得财物,无论是书吏、班头,还是散役、仵作,就连跟班和轿夫,都纷纷动手。大伙儿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事情办妥。留下地保,一边在庙外找人掩埋那两男一女的尸身,一边找泥水匠砌塔,同时补递报单。等所有事情都料理妥当,众人趁机搜刮了庙里的细软,只剩四头驮骡没人要,便送进了县官的官马棚。随后,胡知县打道回府。
地保按照商量好的内容上报,层层审批后,上级官府批复了“如详办理”四个字,就这样,一桩惊天大案被处理得风平浪静!地保另外找来两个老实和尚在庙里化缘修行,没过几年,竟把能仁寺修缮一新,重塑了佛像。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诸位想想,十三妹墙上题的那两行字,影响力该有多大!
再说安公子一行人告别十三妹后,继续赶路。张老在路上提议:“姑爷,咱们今天少走些路,大伙儿都累坏了,得好好歇歇。”此时的安公子正满心忧虑,心里直犯嘀咕:“十三妹去了之后,真能帮我找回那块砚台吗?她这张弹弓,真像她说的那么管用?要是两件事都落空,可怎么办?”他骑在牲口上,心事重重,一声不吭。听到张老说话,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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