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却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柄象征身份的麈尾,别进了腰间丝绦里,
闻言只是冷冷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清高:“程内史此言差矣!
大丈夫志在四海,岂可恋栈家园,贪图安逸?
依我看,这军旅之中,金戈铁马,枕戈待旦,反倒更觉亲切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向着军营行进的大队羯骑,语气转沉,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程内史,你我身为王上股肱,当思进取。
依我看,还是早些向王上进言,早日挥师南下,饮马长江,方是正理!告辞!”
说罢,竟不再理会程遐的反应,一抖缰绳,径直策马,朝着自家府邸的方向去了,留下一个清瘦而略显孤高的背影。
程遐被他这番抢白噎得够呛,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他斜眼瞪着徐光远去的方向,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对旁边的刘征抱怨道:“刘常侍,你瞅瞅!你瞅瞅他这副德行!
年岁比咱们小的多,尾巴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人整日里就知道埋头着他那几卷破书,于那行军布阵、两军对垒的兵家之事,几乎是一窍不通!
哼!待到他日赵王真个挥师南下,带不带他这号人物,都还在两可之间呢!
他倒好,在这里自鸣得意,真当自己是根顶天立地的大葱了……哼哼!
可笑!可笑至极!”
刘征闻言,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那柄装饰精美的细剑剑柄上,更是眉头紧锁,也带着教训晚辈的口吻沉声道:“程内史,此言差矣!
连年征战,兵连祸结,耗费钱粮无数,百姓苦不堪言!
还说什么挥师南下?
以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劝谏王上休养生息,抚慰黎民!
五年之内,绝不可再妄动刀兵,方是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程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惊愕地上下打量着刘征,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反问道:“刘常侍!你……
如今是什么世道?群雄并起,强敌环伺!
北有慕容鲜卑虎视眈眈,西有刘曜匈奴磨刀霍霍!
我大赵不趁如今兵强马壮、士气正盛之时,主动出击,逐鹿中原,开疆拓土!
难道要学那缩头乌龟,坐等刘曜、慕容氏这等强敌打上门来,那时才仓促应战,坐以待毙么?!”
刘征被他这“缩头乌龟”的比喻激得心头火起,不耐烦地一挥手,引经据典道:“圣人云:‘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咱们既已击退刘曜,又挫败了慕容氏的觊觎,正该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之时!
当以休兵养民,积蓄国力为第一要务!
穷兵黩武,绝非长久之计!
你也算是赵王身边的老臣了,怎地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程遐见他搬出圣人之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屑地冷哼一声,仿佛那圣人之言是块臭不可闻的裹脚布:“迂腐!妇人之仁!”
他再懒得与刘征争辩,猛地一拨马头,不再理会二人,气咻咻地打马扬鞭,也径直回他的安乐窝去了。
刘征看着程遐那愤然离去的背影,脸上也写满了鄙夷之色,对着李晓明摇头叹道:“陈将军,你瞧瞧这两个!
一个酸腐清高,一个急功近利!
当真是一肚子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半点不通时务,不明大势!”
李晓明此刻一心要去找李许,哪有心思听他们这些庙堂之争?
闻言只是打了个哈哈,敷衍地笑道:“刘常侍息怒,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天色确已不早,咱们还是各自归去,好生歇息。
改日有暇,再好好畅谈不迟!”
刘征听他这么说,也歪着小脑袋拱了拱手:“陈将军所言甚是,那便改日再叙。”
他正欲拨马离去,忽又想起一事,回头关切地问道:“对了,陈将军,你在襄国城中,似乎并无寓所?
今夜却是打算住到哪里去?”
李晓明随口答道:“无妨,军营之中自有住处,我且去那边凑合住下便是。”
刘征一听,连连摇头:“哎呀!你是镇南将军,又为司州司马,非是一般身份。
那军营里人多眼杂,鼾声如雷,如何能住得安生?
我在襄国城中倒有一处还算宽敞的宅院,虽不奢华,却也清静,平时也有十来个下人打理。
不如陈将军随我同去,在敝处暂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
李晓明一心惦记着要去寻访李许,问问义丽郡主和汉复县众人的情况,哪里肯跟他同住?
正想着如何婉言谢绝,既不拂了对方好意,又能脱身。
恰在此时,只见主簿石豪从后面策马匆匆赶了上来。
他来到李晓明马前,恭敬地拱手道:“陈将军留步!
王上特意吩咐,已为将军安排了住处,请将军随我来。”
刘征一听,石勒竟然连住处都亲自为这陈祖发安排妥当了?
心中的醋意又翻腾起来,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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