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在天死后,停棺七日,准备下葬。
说是下葬,其实更像是草草收场。盟主堂派人往各大门派送了讣告,可葬礼这日,前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杨延朗站在盟主堂门前,看着那扇半开的朱门,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武林中人趋之若鹜的地方。那时候谁不想巴结龙在天?谁不想在盟主堂混个脸熟?
如今呢?
门可罗雀。
杨延朗想起自己刚当上盟主时,那些蜂拥而至的门派掌门,那些堆成小山的拜帖,那些阿谀奉承的话。
两相对比之下,他忽然有些明白陈忘为什么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了。
有权有势,门庭若市;失权失势,门可罗雀。
这江湖,从来都是这么现实。
他迈进大门,穿过那条曾经走过的青石甬道。两侧的松柏还在,可修剪得不如从前整齐,透着几分荒芜。
灵堂设在大殿里。
白幡低垂,烛火摇曳。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前面摆着供桌,燃着几炷香。
朱仙儿跪在灵前,一身素白孝服,不施粉黛。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杨延朗一眼,又垂下眼帘。
杨延朗走过去,上了三炷香,在灵前站了片刻。
说实话,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哀悼的意思。龙在天害死了林寂,同时又是当年专门针对项云的“灭云团”首领,虽无真本事,却作恶多端。刚听说他死的时候,杨延朗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死有余辜。
可人都死了,总得走个过场。更何况,陈忘对龙在天的死法心存疑惑,试图让他趁机探查一二,或能找到零星线索,顺藤摸瓜,摸出龙在天身后之人。
按陈忘的话讲:一个没有真材实料的武林盟主能够坐稳十年盟主之位,其身后一定另有高人。
杨延朗转过身,看向朱仙儿,颇有礼貌的宽慰道:“夫人,节哀。”
朱仙儿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算是还礼。
杨延朗打量着她的脸。那张绝美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忧伤,反而像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欣喜?
他心里一动,开口试探:“夫人和龙盟主……夫妻十年,如今骤然永别,想必十分悲痛吧?”
朱仙儿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很淡,却让杨延朗心里发毛。
“杨盟主,”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你我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你让我在他灵前痛哭流涕,我也实在哭不出来。”
杨延朗愣了一下,不知如何继续这一话题。
好在朱仙儿并未等他应对,继续道:“十年夫妻,不过是各取所需。他要个盟主夫人装点门面,我要个身份苟且偷生。如今他死了,我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解脱,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棺材上:“只是有些空。”
杨延朗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杨延朗又问了几句关于龙在天死前的情况。朱仙儿一一作答,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除了她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杨延朗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他准备告辞了。
可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灵蝶。
那只蝴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道:“夫人,我还有一事想问。”
朱仙儿静静的看着他,耐心等待他的问题。
杨延朗斟酌着措辞:“你们朱雀阁……是不是特喜欢用女人来控制男人?”
朱仙儿眉头微微一动,眼珠不自觉转动了一下。
杨延朗继续道:“你们朱雀阁的女子,是不是都得任人摆布,哪怕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朱仙儿抿了抿嘴,竟然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朱雀阁从建立之初就是如此。”
“如此?如什么此?”杨延朗脱口而出,表达着内心的疑惑。
朱仙儿看着杨延朗,目光坦率得让人不适:“用毒的,叫毒师;制药的,叫药师;搞谍报的,叫香姬。我们没有无坚不摧的利器,没有攻不可破的铠甲。三者皆修,主攻方向不同而已,而阁中女子的姿色,便是天生的武器。”
杨延朗听着,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呢?”他问,“没有成功攻略对象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
朱仙儿看着他,忽然笑了,像是嘲弄,却又似乎带有几分苦涩。
“你关心她?”
杨延朗没有回答。
朱仙儿继续道:“放心吧。朱雀阁培养一个女子不容易。不彻底榨干之前,是不会将之抛弃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算你不收她,也自有别人收她。”
杨延朗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好受。
“可她是人,不是让人送来送去的东西。”杨延朗的情绪有了些许起伏。
“人又如何,东西又如何?这个江湖,有谁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有时候,有人为你规划,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朱仙儿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落寞,“我不也是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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