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阳历7月9日,农历六月初十。
月亮升起来时,天还没黑透。
清清冷冷的上弦月,悬在墨蓝的天空中,像神灵用银剪裁出的半轮玉盘。
月光洒在草原上,洒在静静流淌的恰伦河上,也洒向阿拉木图要塞黑沉沉的城墙。
夏军大营里,却无一人有心赏这月色。
营地沿着河岸铺开,绵延十余里。
外围土垒每隔二十米便设一处哨位,哨兵持枪肃立,目光投向夜色深处。
每半个小时,便有巡逻队从垒后经过,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更远处,游动哨三人一组,骑着马,沿营地外围缓缓绕行。
偶尔传来的马匹喷鼻声,在夜风里飘出很远。
大营中央,几顶帐篷连在一起。
中间那顶最大,是佐湘阴办公休息的地方;
左右两侧略小些,供参谋们歇息和存放文牍。
帐帘掀着,夜风灌进来,驱散了白日留下的闷热。
帐中挂着一盏马灯,橘黄的光晕铺开,照着围坐成一圈的将领。
他们都已用过晚饭,且在旁边的恰伦河里洗漱过一番。
此刻众人围着小方桌而坐,有的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马灯的光映在脸上,照出一张张疲惫中透着兴奋的面容。
佐湘阴坐在正中,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微微垂着眼,听刘蓉汇报刚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
刘蓉站在灯旁,手捧簿册,声音清亮:
“步兵伤亡共计832人。
其中战死216人,重伤227人,轻伤389人。”
帐中无人插话。
只有远处传来的巡逻脚步声,隐隐约约,一下一下,似乎踩在众人心上。
刘蓉翻过一页:
“骑兵伤亡3259人。
其中战死738人,重伤876人,轻伤1645人。”
数字念完,帐中安静下来。
一日大战,步骑合计伤亡逾四千人。
佐湘阴端茶碗,喝了一口,
抬起眼,看着刘蓉:“歼敌多少?”
刘蓉又翻过一页:
“经清点敌尸,合计歼敌人。
其中步兵1824人;骑兵人。
骑兵歼敌数,又分为浩罕军4323人,哥萨克骑兵9438人。”
念罢,他抬眼看了看佐湘阴,见他兀自思索,便转向帐中诸将:
“各位,咱们计算敌人伤亡,都是要点到尸首才算的。
所以这数字,只少不多。
敌人步军或许未遭大挫,但他们的骑兵,我敢断言,至少已经失去了团级以上规模的作战能力。
换句话讲,就是被我们打残了。”
这一席话,让帐中氛围,稍微活络了些。
佐湘阴颔首,又问:“弹药消耗如何?”
刘蓉答道:
“今日步军作战时间不长,消耗有限。
倒是骑兵这边,步手枪子弹消耗大,砍坏的马刀也多,亟需补充。”
佐湘阴略作沉吟:
“给留守伊犁城的刘昌林军长发消息,让他尽快补充一批手步枪弹和马刀过来。
重伤的官兵,也尽快送到伊犁去,那边的药材和人员,都比大营宽裕。”
刘蓉应下:“是,我这就安排。”
这时,秦骁川插进话来:
“大帅,刘参谋,咱们缴获了近万把罗刹人的马刀。
我试了一下,质量不错,可以先急用。
只是子弹确实不能通用,得从后方发一批过来。”
多龙阿也接话道:
“罗刹人那些火帽枪,咱们也缴获了近万支。
可以挑些好的,发给后方民兵,在内地物资运到之前,暂时顶一阵子。”
刘蓉点了点头,掏出小本子,一笔一笔记下。
战况说罢,覃孟七目光炯炯,看向佐湘阴,跃跃欲试:
“大帅,明日咱们把阿拉木图要塞拔了吧。
这几日,我师工兵,已经把地道挖到城墙底下了。”
佐湘阴默然不语。
唐训方见状,忽然笑了起来:
“大帅,是不是还想用这要塞,引罗刹人的援军来攻?”
佐湘阴微微颔首,环视众人:
“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唐训方率先开口:
“大帅,属下以为不妥。”
“仔细说来。”
唐训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大帅请看。
罗刹人的补给,从伏尔加河畔的奥伦堡运来,到此地约五千里。
沿途多沙漠戈壁,要路过心怀不满的哈萨克诸部和希瓦汗国。
唯一听话的浩罕国,主力骑兵今日已被咱们打残。”
佐湘阴的眼神亮了起来。
唐训方继续道:
“佩罗夫斯基此刻,是在乎远征军主力,还是阿拉木图要塞里那一两千军民?
咱们若继续围点打援,他很可能直接弃城后撤。
到时咱们追击,补给线拉长,
沿途诸汗国对咱们同样心怀疑虑,攻守之势就翻转了。”
佐湘阴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不能让这股罗刹主力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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