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大泊港停留了三日。
夏军以刀具、铁钉、火柴等小物件为酬,雇了数十名当地阿依努男子。
这些猎手与渔夫力气颇大,依着水兵指点,加固了歪斜的木栈桥,又清理了岸边的杂草与碎石。
码头虽仍简陋,船只总算能停靠得稳当些。
将淡水补足,又从阿依努人那里换来些鹿肉、海鱼,用盐粗略腌过,存放在补给船的舱底。
罗大纲留下一个排的陆战队士兵,驻守这新立的据点,看顾那面猎猎飞舞的赤旗。
随后,整个舰队拔锚启程,转舵向西,驶入那道分隔大陆与库页岛的鞑靼海峡。
海水的颜色,愈发沉暗。
航行了一日一夜,舰队于8月11日,抵达西岸一处唤作“巴宁托”的地方。
这里是托穆津河注入大洋的入海口,河湾向内凹进,形成一片天然的避风港。
水流平缓,水面开阔,正适合泊船。
河岸景象,比大泊港更显荒凉。
疏疏落落的十几座“撮罗子”半掩在远处山脚下,炊烟细弱。
见到舰队庞然的影子,有二三十个衣着褴褛的原住民,从窝棚里钻出,远远地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茫然。
舰队派人上岸,试图交流。
然而连比带划半天,双方仍是鸡同鸭讲。
这些林中百姓,操着另一种更为古奥的土语,连最简单的汉话官语,也全然不懂。
罗大纲眉头紧锁,在海滩上来回踱步。
按照出征前议定的方略,他的水师北上支队应在此地,与第一军派出的一个步兵团汇合。
然后海陆并进,直扑此行的首要目标——位于黑龙江出海口的重镇。
罗刹人称之为“尼古拉耶夫斯克”,华夏旧称“庙街”。
情报显示,此处乃罗刹人在远东经营最久、最大的据点。
常驻人口约有两千,其中正规军与武装移民不下五六百。
更紧要的是,罗刹人那支拥有四艘蒸汽明轮炮舰的小型远东舰队,正锚泊于此。
那是一块硬骨头,绝非大泊港那般轻松。
可眼看约定日期已至,陆军的影子,却半点也无。
巴宁托的河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罗大纲心头的焦躁。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两日,每日都派人在林子前等候,望眼欲穿。
直到8月13日,他几乎要下定决心不再等待、仅凭水师之力强攻庙街时,岸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支部队从墨绿色的林海边缘,列队而出。
人数约莫只有四百余人,远不足一个团。
军装上沾满草屑泥浆、多处磨破,但队列依然严整。
队伍中间跟着二三十匹骡马,驮着显然已不多的粮袋。
整个队伍沉默前行,只有皮靴踏过枯叶的沙沙声。
疲惫刻在每个人脸上,但无人掉队。
当他们看到海湾中夏军舰队的旗帜时,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那是终于抵达的释然。
“罗统领!可算找着你们了!”
带队军官一见罗大纲,便上前敬礼,嗓音沙哑。
他是第一军第一师的一名营长,名叫宋义信。
脸被林间枝条划了数道血痕,军装肘部膝盖等处,也沾满深绿的污渍,颇为狼狈,但身板挺得笔直。
“走陆路,没法跟你们走水路的比。”
宋义信接过李靖川递来的水袋,灌下几口水,抹了抹嘴,
“这鬼地方,林子密得像从没进过人。
地图上标着是路,走起来多半与实情不符。
全是比人高的草窠子、老藤、烂泥潭。
好些地段,得靠同志们用砍刀,硬生生劈出路来。”
他指了指自己:
“师长急得上火,可实在快不起来。
只好让我们营轻装,只带枪弹和十天干粮,拼命往前赶,总算没误了日子。”
罗大纲回礼,目光扫过正在树林边缘休息的陆军官兵。
士兵们虽然满脸倦色,但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卸下背包,检查武器。
有人取出水壶抿上一口,有人默默擦拭枪支。
还有几个年轻士兵望着海面上的战舰,眼中闪着好奇与兴奋。
他心中那点因等待而生的火气,不知不觉便消了下去。
随即命水兵将粮食补给抬上岸,炊事班于海滩生火造饭,犒劳陆军弟兄。
等待期间,他和宋义信交流起来。
“宋营长,陆军北进,眼下情势究竟如何?怎会如此艰难?”
宋义信一拍大腿,重重叹了口气:
“旧朝的八旗兵早没了抵抗意志,反而要加入我们,一起打罗刹鬼。
而沿途罗刹兵也不多,真拉开打,几轮排枪就能收拾。”
他不停摇头,指向身后,
“难的是路。
奉天、吉林周边还算能走。一过兴凯湖,几乎百里不见人烟。
巴宁托靠东海岸,没有大道。
吉师长只好让我带一个营来跟你们会合,听你调遣。
他自个儿带着主力,顺官道去打伯力跟佳木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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