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得出来，这小土地公定然是有着诸多不可告人的神秘之处。
而这也是他想搞明白的事情。
李景年目光一闪，笑道：“能有什么隐秘？”
“我一开始只是不想消失在这个世上而已，但当了神只之后才发现，这个吃人的世道，还是需要自己的。”
“别的不说，有了我这土地公，周围的豺狼虎豹，乃至于一些精怪，都不敢来云雾山放肆。”
“山中的村民，也敢进山了。”
“还有周围的村子，也不用再担心野兽精怪下山伤人。”
“既然当了神只，享受香火供奉，自然要为百姓做点事情。”
听到这话，姜赦怔了怔，而后不禁肃然起敬。
李景年这番话说得真切，叫人很难怀疑他的真心。
连姜赦都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姜赦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土地公有大智慧，大功德。”
“若是天下神只，都如你这般，何愁天下百姓不念神恩？”
李景年哈哈一笑：“高僧过奖了。”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若是天下神只，都愿意为百姓做点事情，那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姜赦听后不禁有些动容。
同时更是叫他暗暗惆怅，一段往事不由得被勾了起来。
片刻后，他轻叹口气道：“不瞒你说，贫僧最早当和尚，也并非是为了什么普度众生的大道理。”
李景年一愣。
姜赦继续说道：“其实，贫僧最初当和尚，只是为了报仇。”
“报仇？”
李景年眉头一皱：“高僧也有仇家？”
姜赦点了点头，神色黯淡。
“我从小出生在一座和庆云县差不多的县城。”
“小时候，父母健在，家境虽不富裕，但也算温馨。”
“然而，在我十岁那年，家乡突遭妖魔侵袭。”
“我的父母，以及城中的许多乡亲，都惨死在妖魔手中。”
说到这里，姜赦向来平静如水的眼眸中，都流露出了一抹仇恨之色。
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那一幕幕惨状，依旧在他心中历历在目。
李景年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妖魔乱世，乃是天下大害！
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他这个神只，遇到厉害的邪祟，也要退避三舍。
姜赦继续道：“我侥幸逃过一劫，被一位路过的和尚所救。”
“他见我可怜，便将我收为弟子，带回寺庙。”
“也是从那时起，我立下了报仇的誓言，要诛尽天下妖魔，为我父母和乡亲们报仇。”
“所以，我当和尚，并非是为了什么普度众生，只是想要变得强大起来，有足够的力量去报仇。”
听到这话，李景年不禁有些唏嘘。
原来这和尚还有这样的过往。
他问道：“那，你的仇，报了吗？”
姜赦微微低头，神色略显落寞。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报了。”
短短的两个字，却透露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景年道：“报了便好。”
“若是报不了，始终是一块心病，如今报了仇，你也可以放下了。”
姜赦笑了笑：“不错，是放下了。”
“当我亲手诛杀那妖魔的时候，的确是放下了。”
“可是，当我放下这段仇恨的时候，却又多了一段新的执念。”
李景年一愣。
“新的执念？”
姜赦点头：“不错。”
“我亲眼见过那些妖魔为祸乡里，也见过它们害人性命。”
“我深知妖魔的可怕，也深知天下之大，像我所遇到的那些妖魔，还有许多。”
“若是它们继续为祸人间，天下必然大乱。”
“所以，我新的执念，便是要尽我所能，诛尽天下妖魔，还世间一个太平！”
“其实，我佛门虽然讲究普度众生，但在我看来，诛杀妖魔，也是为了救度众生。”
“妖魔乱世，百姓遭殃，只有将它们诛杀殆尽，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所以，我虽然放下了个人的仇恨，但却多了一份对天下的执念。”
李景年赞叹道：“高僧果然有大智慧，大胸怀。”
“若是天下之人，都如你这般，何愁妖魔乱世，天下不宁？”
姜赦笑道：“阿弥陀佛，过奖了。”
“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尽我所能罢了。”
顿了顿，姜赦望向日渐西山的远方，双手合十道：
“时候不早了，贫僧不能再继续耽搁，必须早点上路了。”
李景年也望了一眼天边的落日余晖，微微颔首：
“好，那我便不再挽留了。”
“我送你离开。”
说罢，他便起身送姜赦前往云雾山边缘。
姜赦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叮嘱道：
“对了，那埋骨之地，我设下了一座阵法，可以镇压邪祟。”
“你切记，莫要让人去破坏那阵法，否则那阵法一旦松动，失去镇压的力量，恐怕会再生变故。”
李景年神色一正，连忙点头：
“好，那埋骨之地，我定会派人看守，绝不会让任何人去破坏那阵法。”
姜赦双手合十：“如此便好，阿弥陀佛。”
话罢，他转身大步而去，身影渐行渐远。
李景年目送他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身返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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