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草甸时，林川下令扎营。
队员们用刺刀砍来枯木，在洼地中央架起堆篝火。
火苗窜起的瞬间，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狼嚎，像生锈的琴弦在夜风中震颤。
丁大山将小山拴在最近的木桩上，猎犬却不安地刨着地，前爪在土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都检查下弹药。”
林川蹲在篝火旁，就着火光擦拭五六半的枪膛。
黄铜弹壳在火焰映照下泛着血色。
他数到第三十发时，赵四海突然指着东北方：“看！”
三点幽绿的光在百米外亮起，如同悬浮的鬼火。
随着“嗷呜——”的长嚎，光点逐渐扩散成十几对，在黑暗中织成流动的光网。
狼群并不靠近，只是保持着挑衅的距离，用此起彼伏的嚎叫切割着寂静。
赵四海下意识握紧了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身旁的李满仓则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粗大的木柴。
试图用火焰的噼啪声掩盖内心的不安。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精力。”
林川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木，火星腾起的刹那，他瞥见赵四海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此刻额角沁出冷汗。
“来，吃肉。”丁大山抛来半块烤得焦黑的狼肉，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声。
周铁栓接过肉，大口啃了起来。
其他几名农场队员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在这荒郊野外，饱腹的需求最终战胜了内心的抵触。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着硝烟弥漫开来。
李满仓啃着骨头突然开口：
“你们说，这些狼为啥非跟咱死磕？往年这个时候，它们早往山里去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幼狼的呜咽，紧接着是头狼威严的低吼，声音里带着让人心悸的愤怒。
林川盯着跳动的火焰，想起白天在狼窝附近发现的痕迹。
“它们应该是在守着水源。”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草甸地形图，“黑风口的老河床，现在是附近唯一的活水。”
夜色渐深，狼群的攻势从声浪转为实质。
小山突然狂吠着扑向绳索尽头，林川举枪照过去，只见三道灰影贴着地面疾行。
“打！”随着五六半的枪响，一只狼哀号着翻滚出去，另外两只却灵巧地避开子弹，在离营地二十步处停下，喉咙里发出嘲笑般的呼噜声。
这挑衅的声音彻底激怒了丁大山，他大骂着又补了一枪，却只打落了几缕狼毛。
这一夜，狼群发动了七次试探性攻击。
每次都是两三只佯攻，趁着队员们转移火力时，其他狼便试图接近营地。
丁大山的步枪托砸死过一只漏网之鱼，温热的狼血溅在他手背上，很快被夜风吹凉。
当启明星升起时，所有人的眼皮都重得像灌了铅。
唯有小山依然竖着耳朵，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警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川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
他摸到枪翻身坐起，却看见赵四海握着匕首，指向地面。
几颗狼牙整整齐齐排在地上，泛着森白的光。
“它们在宣战。”林川捡起一颗狼牙，齿尖还沾着暗红的血痂。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赵铁军的话。
那些关于“人定胜天”的豪言壮语，此刻在狼嚎声中显得如此单薄。
火堆即将熄灭，最后的火苗舔舐着焦黑的狼骨，远处传来头狼悠长的嚎叫，像是在催促新一天的较量。
晨光刺破云层时，队伍在狼粪与爪印交错的小径上继续追踪。
林川发现狼群故意留下的“路标”，啃了一半的野兔尸体。
丁大山用刺刀挑起块带毛的兽皮：“这是头狼干的，它在引我们去它的地盘。”
正午的太阳晒得枪管发烫，队伍在一片梭梭林旁休整。
李满仓突然指着天空：“老鹰！”
盘旋的猛禽下方，枯草无风自动，隐约露出灰黑色的皮毛。
林川举起望远镜，看见至少二十只狼呈扇形包抄过来，头狼站在高处的土丘上，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
“准备战斗！”五六半的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
然而狼群这次并未发动攻击，头狼仰天长啸，几只狼叼着吃剩的血淋淋的肉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将猎物抛在离队伍五十步处，又悄无声息地退入林中，挑衅意味十足。
“它们在羞辱我们。”
赵四海的声音带着怒意，却被林川拦住。
当夕阳把草甸染成血色时，队伍在一处断崖边扎下新营地。
林川用匕首在岩石上刻下记号，计算着与农场的距离。
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这次不再充满敌意，更像是一曲悠远的夜歌。
丁大山往火堆里添了把干草，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看见小山对着月亮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呼唤。
夜色再次降临，营地的气氛却与昨夜截然不同。
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聊着白天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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