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惊魂未定之时,那宋易再持一箭递将面前。
此时的宋粲,再看那箭饶是一个心有余悸。惊恐地望了自家这叔,心下叫了一声:还来!
那眼中的惊恐未散,便被那宋易劈头一个巴掌打了一个趔趄,耳边,便又响起那宋易怒声:
“持弓不稳,弦指先送而松,力道必失!”
说罢,便又觉一只雕翎塞在手中。又听得自家的老叔一声大喝:
“再来!”
宋粲听了这声断喝,却扶了那弓一屁股坐在地上,饶是一个呼呼的喘息。
且在众人心跳之中,却见那宋粲抬头,望了那宋易,却是一脸的憨笑。与那众人瞠目结舌中,听那宋粲道:
“叔,我想骑马……”
这突如其来的转换,着实的让那宋易听了一愣,随即,便是一个两下相望了无言。
与那众人惴惴之中,却见那面无表情的老宋易,只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便一个转身前去备马。
见那冷脸的宋易走开,周遭的人等这才敢有所动作。
便又听那谢夫人声起,叫骂了周遭的随从家丁。于是乎,那些个使唤,家丁,便望那大槐树下一窝蜂的跑去。
那听南亦是个心急,慌忙了上前蹲身,扯了那宋粲的手看那手指。那夫人也带了人赶来,便又高声了催了人去打了热水来,手忙脚乱了用温水泡了活血。那宋若,却伸出个小手,仔细与自家的爹爹一番的揉捏肩膀。
一番众人手忙脚乱中,却见家将宋高拿了酒囊上前,分了众人单膝跪下,叫了声:“将军”便倒了酒呈上。作罢,便收了那弓,松了那弦,然,再回头看那众人忙碌中的宋粲,那眼中,却是一个满眼了希望。
这帮人!这献殷勤的!不就是拉开一弓嘛?射出的箭还歪的离谱,倒是让这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如此激动?
非也,非也,且不能小看了这一弓一箭。
与宋粲这个心脉俱损,形似病痨鬼般的人来说,此番,说是个重生也不为过。
然,与那老宋易而言,那一抹且带撒娇般憨笑,便觉了自家饶是没辜负老家主临终托付。眼前,这形同将死之人,与那一抹憨笑中,便是又活了回来。
对于宋高等人,他们本是吴王自那军州的牢笼中救出的将死之人。
来此,虽是一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归根结底,终也是一个为了活命而行得一个无奈之举。
然,初到此地,见了宋饶如此,也是料想了自家于此,便是一个再无出头之日,堪堪的一个苟活罢了。
只做了一个家奴,以那他们四人心高气傲的心性,虽是个万般无奈,却也是一个大大的不甘。
所以,见那宋粲,也只是初见之时那一跪,以后,便再也没跪过他。
然,今日这宋高,饶是从那自家这名义上的小帅宋粲身上,看到了为帅之人的大仁大德。
有这德行在,自己便是找到了可以,并且值得泼了命去追随之人。
于这四个兵家的骨血,军中的脊梁而言。
宋易、李蔚二人,也只能看作一个沙场的悍将,带兵的高手。然,也只可为将,且也不能称之为帅。
倒不是这四个出身兵家贵胄家将看不起这俩老头。
只因那兵法上有云:领兵者,谓之将,将将者,谓之帅。而夫为帅者,非“儒表法里,道本兵用”而不行。而帅之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诡也。
适才,宋粲大可听那宋易所言,再射以立威。
然却见他且做了一个收弓瘫坐。
宁舍了面皮去亦是不忍自家手头欠准而伤及无辜。
有时候,服软,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为己之所欲而动”,此为大德也!
众人一阵忙乱之中,那宋易却不敢在那宋粲面前不堪。
且蹒跚而去,边走边抹了眼泪。
倒不是伤心,却也是个真真伤心。
今日,于这宋粲身上,且是一个今生有幸,再得见宋家众“医帅”之大仁大德。只教人甘心立于麾下,且生死无问!
然,伤心的是,不可再如小儿一般,将那宋粲护在身后,抱在怀中。
众亲兵见这老头一路抹了眼泪过来,也是个傻眼。
二话不说,便忙上前拱手的拱手,搀扶的搀扶。
却遭了那宋易一把的推开,哭包呛了骂了一句:
“死开!”
遂又喃喃了道:
“莫要误了我与咱家医帅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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