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鲍勃·谢伊手里的球杆，差点掉在地上，“数十亿？美元？张疯了吗？”
“他没疯。”刘浩笑了笑，“但是，这么好的一个项目，目前，在国内，遇到了一些……嗯，该怎么说呢，非市场因素的阻力。”
鲍勃·谢伊是个人精，他立刻就听懂了刘浩话里的意思。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需要我帮忙吗？你知道的，我在华盛顿，也认识一些人。”
刘浩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暂时不用。不过，如果后续，我们老板需要一些国际上的朋友，来表达一下对这个项目的‘关切’，希望你不要拒绝。”
“当然！”鲍勃·谢伊拍着胸脯保证。
同样的一幕，也在香港上演。
麦佳佳以请教业务为名，约了长城影业的傅奇老先生喝茶。
“傅老，我们老板，想在内地搞个大动作……”
傅奇是什么人？他一听，就明白了张红旗的全部意图。
“红旗这是要‘挟洋自重’啊！”傅奇放下茶杯，眼神里满是赞许，“好棋！这步棋走得好！
你告诉红旗，香港这边我来帮他串联。
那些想跟着我们一起去好莱坞赚钱的香港电影公司，我保证，他们会比谁都积极！”
程龙、洪金宝，还有新艺城的黄白鸣、徐客，当他们从不同渠道，听到这个“数十亿美元”的“东方好莱坞”计划时，全都震惊了。
他们纷纷向麦佳佳打探消息，表达了强烈的，想要参与其中的愿望。
而北京这边，马远还在享受着掌控局面的快感。
他甚至在一次，和几个系统内老朋友的小范围饭局上，把自己如何用一条“土地法规”，就把张红旗那个几十亿的大项目，给轻松挡住的事情，当作战绩，添油加醋地炫耀了一番。
引得满桌的人，都对他“深谋远虑”、“手腕高超”，大加赞赏。
国内，一些和马远交好的媒体，和几位老艺术家，也开始接到“风声”。
他们准备，从“保护国家耕地红线”和“防止文化领域大拆大建”的角度，撰写几篇“有分量”的文章，为马副司长的“尽职尽责”，摇旗呐喊。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口舆论的黑锅，彻底给张红旗，焊死在他背上。
就在这时，张红旗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一份，由麦佳佳从香港传真过来的，密密麻麻的名单。
上面，全是最近表示了强烈投资或合作意向的，好莱坞及香港的公司名字和联系人。
华纳兄弟、哥伦比亚、新线影业、嘉禾、新艺城……
李建国坐在一旁，看着这份名单，也是心惊肉跳。
“红旗，你这……你这是要把半个好莱坞和整个香港电影圈，都拉下水啊？”
张红旗笑了笑，把传真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等风来。”
风，比张红旗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但首先刮起来的，是一股逆风。
几天后，国内一份很有影响力的文艺报上，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
作者，是国内一位德高望重，拍过几部经典民族史诗电影的老艺术家。
文章的标题，起得很有水平，叫《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化产业？——对“东方好莱坞”热的冷思考》。
文章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张红旗，也没有直接攻击际华集团。
通篇，都是站在保护民族艺术，传承文化根脉的高度。
文章写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忧患意识。
“……近来，一股‘好莱坞热’，在我们的文化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有人提出，要全盘引进好莱坞的工业模式，甚至要在中国，建立一个所谓的‘东方好莱坞’。
对此，我深感忧虑。”
“好莱坞是什么？是资本的游戏，是流水线生产的快餐文化。
它的核心，是商业，不是艺术。我们中国电影，有着自己光荣的传统，有着深厚的现实主义根基。
我们的电影，应该是载道之器，是民族精神的火炬。怎么能，轻易地，就抛弃自己的传统，去追随那些，包裹着糖衣的文化炮弹呢？”
“我担心，过度的商业化，和好莱坞模式的全面引进，最终，会侵蚀我们中国电影的艺术灵魂，会让我们的创作者，忘记了自己脚下的土地和人民，最终沦为资本的附庸，和市场的奴隶……”
这篇文章一出来，立刻在文化界，尤其是一批老一辈的艺术家群体里，引发了巨大的共鸣。
他们经历过不同的时代，对“资本”和“好莱坞”这两个词，天然就抱有一种警惕和怀疑。
一时间，各种支持这篇文章观点的声音，开始在社会上发酵。
“说得太对了！我们不能忘了本！”
“电影是艺术，不是生意！不能什么都向钱看！”
“警惕文化入侵！决不能让好莱坞占领我们的银幕！”
马远看到舆论成功被自己引导，心里非常满意。
他立刻让秘书，把这份报纸，和收集到的各种“群众反馈”、“专家意见”，整理成厚厚的一叠材料，上报给了领导。
这一下，他不仅是“按规定办事”了，他还是“顺应民意”，是“为国家文化安全着想”的忠诚干部。
他的人设，一下子就立住了。
李波书记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舆论的帽子，一旦扣上，谁都吃不消。
他一个电话，就把张红旗叫到了办公室。
“红旗，你看这报纸了吗？这股风向，对我们很不利啊！”李波书记眉头紧锁，“要不，我让部里组织几个人，也写几篇文章，反驳一下？把这个调子，给它扭转过来！”
张红旗拿起那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笑了。
“李书记，不用。”
他把报纸，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现在，我们去进行舆论战，跟他们辩论‘姓社姓资’的问题，那就正好，中了对方的下怀。只会把水搅得更浑，陷入无休止的口水仗里。”
李波一愣，“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么说？”
“不光不说，我们还要顺着他们说。”张红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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