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师弟陆渊，受佛祖残念指引，与真君、三太子同行东行，欲寻一线生机。见过师兄。”
他掌中，如来的那双金色佛眼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应。
“哈哈哈哈！”猪八戒哈哈一笑：“你喊我一声师兄，老猪很高兴，可惜老猪没那个福分，无法跟随在老君左右，只能在这尘世中沉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你们知道这东行之路，前面等着的是什么吗？比这天河更凶险百倍！”
“知道。”杨戬的声音斩钉截铁，天眼中银芒如电，“天蓬，天庭倾覆，三界沉沦，若再无作为，便是坐以待毙！
你当年统帅天河，威震三界，莫非今日真甘心在此长睡不醒，坐看一切化为乌有？”
“哼！三只眼，激将法对俺老猪没用！”
猪八戒哼了一声，但声音里的惫懒却少了几分。
“俺老猪就是个净坛使者，管管人间香火剩饭的，拯救三界这种大活儿，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该操心的。”
他巨大的身躯在魔河中微微起伏，带动着周围的星骸碎片也随之沉浮，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双浑浊巨眼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又落回沙悟净身上，沉默了片刻。
“沙师弟…”猪八戒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沙悟净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沧桑。
“当年天河那一战…俺老猪…尽力了。十万天河水军老兄弟…一个都没剩下……”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深渊巨口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悲痛。粘稠的魔液从巨口的边缘滴落，融入污浊的河水。
“俺老猪眼睁睁看着…看着老兄弟们一个个战死，被撕碎，被污染，要么魂飞魄散，
要么…变成了怪物…俺恨啊！恨自己没用！恨那狗屁的玄天！恨这该死的世道！”
“但恨有什么用？打不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俺老猪拼了命，也不过是让这天河魔域多了一头大点的怪物罢了！
所以俺干脆就睡了！睡着了，就看不见那些兄弟的脸了！
听不见他们的惨叫了！也…不用再想起自己是个废物了！”
沙悟净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琉璃佛眸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悲悯。
那一声“废物”，出自力战而亡的八戒口中，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哪里是睡了，分明是战死之后，真灵不灭，和所驻守天河合一，真灵沉寂罢了。
“二师兄…”
沙悟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佛门狮子吼的余韵，却难掩其中的痛楚，“非战之罪，非你之过。此乃…天地浩劫。”
杨戬叹了口气，沉声道：“天蓬，沉沦于此，长睡不醒，才是对英灵最大的辜负！
如今天地浩劫，能够反抗，能够同行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你能保持灵智，已经是千难万难。”
“不要说了，让我继续睡下去吧！老猪惫懒，当不得大任。”
哪吒周身焚寂魔火剧烈翻腾，炽白的火苗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他死死盯着那深渊巨口，声音嘶哑：
“老猪，打起精神来，别丢份儿，你手下的十万天兵在看着你。我手下的天兵天将也在看着我。咱们既然重新归来，就要活出来一个样子。”
“吼！！！”
猪八戒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
那巨大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音波，而是裹挟着实质的污秽魔流，如同决堤的血海，狠狠冲击着沙悟净撑开的琉璃光柱！
光柱剧烈摇晃，边缘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无数哀嚎的怨魂面孔在魔流中翻滚、尖啸！
“二郎神！哪吒！咱们不一样，咱们不一样！！”
巨眼中浑浊的睡意被彻底点燃，化为滔天的怒火与更深沉的绝望！
“我与你们不同！俺老猪做不到！！”
深渊巨口周围的粘稠魔液疯狂涌动，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像在其中闪现。
断裂的天河战旗、破碎的银鳞铠甲、被魔气侵蚀后仍在徒劳挥动兵器的残破身影、绝望自爆时炸开的最后一点神光……
“老赵！为了护住俺老猪，被魔物生生撕碎！元神碎片就在你脚下那块星骸里哀嚎了五百年才彻底熄灭！”
“小七！那个最机灵的水猴子！被玄天浸染，一点点看着自己腐烂，求俺给他个痛快…俺…俺下不了手啊！
最后他跳进了玄天黑潮，连渣都没剩下！”
“十万兄弟！十万啊！！他们的血，他们的魂，他们的不甘！都在这河里！都在俺老猪这身烂肉里！！”
猪八戒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泣血的呜咽，“他们即便是死了，也围绕在俺老猪周围，即便是死了，也要守护老猪这存在。
我这身躯，是天河所凝聚，同时也是十万老兄弟放弃一切，死后真灵溶于天河当中，给老猪穿了一件天河战躯。”
庞大的魔躯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起伏都引得整片魔域震荡，粘稠的魔河掀起滔天浊浪，亿万怨魂的尖啸汇成令人疯狂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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