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vo!Perfect!太美了!真的是太美了!”
王哥站在椅子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拍得通红,还不解气,又抓起一把金叶子要往台上扔。
“那腰!那眼神!简直就是Angel(天使)!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被她勾走了!我要给她写诗!我要……”
“你要干啥子?”
一个冷飕飕的、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声音,幽幽地从他腰部以下传来。
王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
他机械的低下头。
只见他的川渝老婆,正坐在榻榻米上,手里优雅地剥着一颗荔枝,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那股杀气,已经实体化了。
“你刚才说,灵魂被勾走了?”老婆把荔枝核吐在碟子里,“还要写诗?你会写个铲铲诗!”
“不……不是……”
王哥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腿一软,极其熟练地跪坐在老婆面前,那一身圆领袍都遮不住他瑟瑟发抖的灵魂。
“老婆(Honey),你听我解释!这是艺术!纯粹的艺术欣赏!我对她的敬仰就像对蒙娜丽莎一样!”
“少跟我扯这些洋墨水!”
老婆把手里的荔枝皮往桌上一拍。
“刚才撒钱撒得挺欢啊?那是金叶子吗?那是女儿的奶粉钱!败家爷们儿!”
“还有,那个眼神怎么回事?眼珠子都要掉人家身上了!咋?不想回英国了?想留在大宋当驸马?”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王哥双手合十,疯狂求饶,那把大胡子都快蹭到老婆腿上了。
“你是我的Queen!你是我的唯一!她只是……只是个NPC!是假的!你才是真的!”
旁边两个混血女儿,不但没帮老爹求情,反而捂着嘴偷笑,甚至还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Dad is in trouble.(爸爸有麻烦了。)”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笑得生活不能自理:
“哈哈哈哈!川渝暴龙虽迟但到!”
“王哥:我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卑微。”
“‘会写个铲铲诗’!这句四川话太正宗了!”
“榜一大哥的陨落!这就是刷礼物的下场!”
“刚才那个‘跪’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平时没少练吧?”
“王哥:艺术是无价的,但我的膝盖是有价的。”
“女儿们才是最损的!居然在录像!这是亲生的!”
“别解释了王哥,搓衣板已经给你备好了!”
看着那个刚才还豪气干云、现在却缩成一团的“西域使者”,周围的食客们也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这大概就是——
虽然身在大宋,但家教依然森严。
王哥的“家暴现场”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台上的乐声,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没有了欢快的鼓点,只有一声幽幽的洞箫。
那箫声如泣如诉,像是一缕孤魂在夜风中徘徊。
行首重新坐回琴案前。她换了一把七弦古琴,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尚未拨动,那股子愁绪便已蔓延开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她开口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婉转的莺啼,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将心揉碎了之后的吟唱。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听众的心上。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随着她的歌声,全息投影在舞台上营造出了一片残秋的景象。黄叶飘零,大雁南飞,满地的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现场的游客们,不管是刚才还在笑的,还是正在吃东西的,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无差别地侵蚀了每一个人。
“这词……是李清照的《声声慢》吧?”一个女生眼眶红了,“以前在课本上背只觉得难,现在听她唱,怎么这么想哭呢?”
“她唱的不是词,是命啊。”旁边的男朋友叹了口气,“那种国破家亡、孤身一人的凄凉,全在这一嗓子里了。”
直播间里,弹幕也变得伤感起来:
“这姐姐演技太好了!那个眼神,看得我都心碎了。”
“这就是宋词的魅力吗?杀人不见血。”
“王哥这次不说话了,他正拿着纸巾给老婆擦眼泪呢。”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绝了!”
一曲终了。
行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行礼谢赏。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依然沉浸在悲伤中的面孔,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极苦的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丝看透了风月后的苍凉。
“世人皆知李师师,皆道她艳冠京华,得天子垂青。”
她缓缓起身,抱着古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却不知……”
“这汴京城里,还有个只愿守着这满楼月光,弹一曲断肠词的——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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