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瘴气,浓得化不开,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莽莽苍苍的十万大山之上。
空气粘稠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草木和泥土深处某种腥甜异样的混合气味,直往人肺腑里钻。
蜿蜒曲折的山道,被盘根错节、形态狰狞的巨木和垂挂如帘幕的藤蔓遮蔽得几乎难以辨认,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天元商盟那支由数十头健硕青骡驮着沉重货物的队伍,便是在这令人窒息的绿意与毒瘴中艰难跋涉,如同一条在粘稠琥珀里挣扎前行的蚯蚓,缓慢而沉重。
“当心!”一声清叱如冰珠坠玉盘,骤然撕裂了密林的沉闷死寂。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郝梦仙猛地回头,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锋。
她话音未落,队伍两侧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凝固了的墨绿阴影里,骤然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无数色彩妖异、形态狰狞的毒物——赤红如血的蜈蚣、碧绿得刺眼的毒蛇、长着诡异复眼的斑斓蜘蛛、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甲壳闪烁着金属般不祥光泽的怪虫;
如同决堤的污浊潮水,从腐烂的落叶层下、从潮湿的树干缝隙中、从垂挂的藤蔓间疯狂涌出,瞬间便淹没了商队外围的几头青骡!
凄厉的骡鸣戛然而止,被毒物淹没的地方只留下几具迅速发黑、肿胀、冒着诡异气泡的尸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臭。
“结圆阵!火!”郝梦仙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商盟护卫们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收缩队形,外围的护卫立刻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浸透了猛火油的布条,奋力挥舞。
跳跃的火焰暂时逼退了毒虫的狂潮,但那些色彩妖异的毒物只是稍稍退却,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阴影边缘焦躁地蠕动、嘶鸣,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斑斓死亡之海。
“毒蛊教!”护卫队长脸色煞白,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他们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密林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诡异、如同无数虫豸在啃噬骨头的笛音。
那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恶意,操控着毒虫大军,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它们再次蠢蠢欲动。
郝梦仙站在圆阵中心,一身月白衣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素净。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毒虫狂潮,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眯起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以毒制毒?好得很。”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冰泉。
她素手轻扬,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几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粉末从她指尖悄然飘散。
那粉末无色无味,融入浓重的瘴气之中,如同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然而,就在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在笛音驱使下,正欲再次扑向商队的毒虫大军,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骚动!
最外围的几只赤红蜈蚣猛地调转方向,疯狂地扑向身边一条碧绿毒蛇,毒蛇也毫不示弱地反口噬咬。
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毒虫们不再听从那诡异的笛音指挥,而是彼此疯狂地攻击、撕咬、吞噬!
赤红与碧绿绞缠,斑斓的甲壳在毒液腐蚀下滋滋作响,整个虫潮内部陷入一片疯狂的自相残杀!
原本整齐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一场令人作呕的、色彩混乱的内讧盛宴。
密林深处那操控虫群的诡异笛音,猛地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惊怒,显然操控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彻底打乱了阵脚。
商队众人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郝梦仙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郝梦仙却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目光投向笛音传来的方向,幽深难测。
毒蛊教的第一次狙击,在郝梦仙“以毒攻毒”的奇策下,被硬生生地搅成了一锅自噬的毒粥,狼狈退去。
然而,这仅仅是南疆这片古老、排外又充满巫蛊秘术的土地上,给外来者的一道开胃小菜。
无形的阻力如同无处不在的藤蔓,缠绕着天元商盟的每一步。
货物被暗中破坏,商路被莫名阻断,甚至一些与商盟接触过的本地小部族,也在一夜之间变得疏离而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排斥和敌意,比那浓重的瘴气更令人窒息。
“强龙难压地头蛇。”柳含烟倚在商盟临时营地木楼的栏杆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群山,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身水绿衣裙,身姿窈窕,怀中抱着一张古意盎然的焦尾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零落清音。
“毒蛊教是明枪,这南疆千百年来的规矩和人心,才是真正的暗箭。”
郝梦仙坐在她对面,正用小银刀仔细削着一枚不知名的暗紫色草根,闻言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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