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草帽的中年男人被老叉引进里间，老叉古玩店的里间是专门隔出来的里间，里面是个茶室。
陆归途正带着尸泽在这里乘凉，外面的天气太热，她又没什么地方去，之前说去山里头住，但是恰巧赶上南山别墅治理，巡山队查的严，根本没办法住。
所以陆归途只得又回到城里，思前想后，认识的人也就只有老叉了。
那个中年男人用眼神指了一下陆归途他们，老叉立马知会他的意思，是嫌房子里有人，心里不舒服，于是老叉道：“没事，都是自己人。”
然而那个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随后他缓慢的坐了下来，将一个包裹在麻皮袋里的东西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请您掌眼。”中年男人恭敬的把东西向前推了一截。
老叉取出放在柜子里的一套家什，他带上手套将那个麻皮袋掀开，他只看了一眼便拊掌道：“这是个好东西，罍①的身子呢？”
那中年男人似乎是有些叹惋：“这是我在城北汉城遗址‘收破烂’来的，只有个盖子别的都没。”
“可惜了，可惜了，你这东西只有盖子没有身子，不值钱，另外我得告诉你，咱们这里不收青铜器。”
“为啥？”中年男人惊讶道，他也是听道上的人说老叉给的价钱最公道，怎么不收了？
老叉抿了一口闽地武夷产的金骏眉，他呲了满嘴，甘甜回香。
这人一看就是个新入行的青瓜蛋子，不懂事。
“十年前浩劫，咱们道上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收青铜器，更何况你这个，从盖子的华丽程度来看，身子上必定有铭文。”老叉又呲了一口茶，清了清嘴：“有铭文的器皿，要是收了，局子蹲定，这个险我不冒。”
中年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吃力不讨好，惹了一身骚，到头来这个玩意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你要是能找到什么铜钱瓷碗的，我倒是能给你掌眼掌眼，青铜器一类的免谈。”老叉把话说的很白，面对青瓜蛋子再说行话，未免有欺负新人的嫌疑。
“晓得了。”那中年男人沮丧的将桌子上的麻袋收了起来。
“不着急，喝点茶聊一聊。”
老叉的古玩店，说实话开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有什么人来，完全就是一家熟人店，能来的都是道上的人或者熟人介绍的熟人。
一旁凑热闹的陆归途其实还是挺喜欢老叉店里来的客人，他们总能带来一些故事或者一些稀奇古怪的吸人眼球的东西。
见多了看多了，陆归途才越发的对道上的事情感兴趣。
“你给咱说说是谁拉你入行的？”老叉指了指墙北供奉的曹操塑像道。
中年人又开始犹豫，他不知道这事到底能不能说。
“别紧张，我老叉的口碑你在关中道上一定是听过的，我这嘴严实着。”
“我......”中年男人吭哧了半天，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大概是年前，我在城北汉城遗址那片土堆上打弹弓，当时有一个一起打弹弓的怪人，每次都要打到很晚。”
“他是不是常穿一身黑？腰上挎弹弓？”老叉突然坐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他！”中年男人连忙附和道：“是他带我入的行。”
陆归途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老叉，他们说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弹弓顾带你入的行啊，你怎么沦落到要到我这里来出手？”老叉发出的疑问。
弹弓顾在他们行当里算得上是一个厉害的人，他那一手弹弓打的几乎能做到百步穿杨的水平，从力道和准度来说，弹弓顾能在细窄的地方完美破坏掉机关。
不过他的手艺再怎么厉害，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几乎是没什么用武之处。
“别提了。”中年男人长叹了一口气：“那天就你们说的那个弹弓顾，他捻了地上的土和我讲这是封土堆，好东西都在下头，于是当天晚上趁着下小雨，我脑子一热就和他挖了下去，结果，弹弓顾人下去了，巡逻的人来了，我们只能匆匆逃跑。”“逃跑时，弹弓顾和我讲这个地方先不要动。”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似乎卡壳了，他在组织自己的语言：“谁知道他是怎么了，回去没几天就死了！晦气，晦气，真是晦气。”
“死了？”老叉和陆归途发出同样的疑问，人怎么能说死就死？尤其是老叉他和弹弓顾有过交集，那人也就三十来岁，怎么可能无病无灾的死了。
“这事也邪，弹弓顾的尸检报告上写的是正常死亡。”
三十来岁的人正常死亡，这怎么看怎么不对，简直是瞎来吧？
“我是打算出了这个什么罍的盖子以后，就再也不倒腾‘收破烂’了。”中年男人表情有些疲惫。
但是这件事情，老叉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人还有这事一定有问题，他绝对是少说了某些细节，罍一般会放在耳室，他们不进去，怎么能得到罍呢？
还有弹弓顾的死亡绝非偶发性事件，一定是和他们发现的那个墓有关。
那个中年男人牛嚼牡丹般的狂灌了两口茶道：“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忙去了。”
“还‘收破烂’？”老叉问道。
中年男人嘿嘿了两下，他没有回答老叉的话。
显然他不好意思承认。
陆归途在二楼看着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走远，她才从上面下来，她问道：“什么是收破烂？”
“行话。”老叉嘴里吧唧着果脯道：“就是一群捡漏的人。”“道上这些人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能行，你平时要是在街上看到那些骑着破旧自行车收破烂，但是车上又没有破烂东西的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这群人。”
陆归途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都要多亏咱们长安近几年城中村改造，废墟堆多了去了，那些废墟下面什么都有，这些人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那东西。”
陆归途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注意过，没想到道上的这些人隐藏的够深啊。
老叉不以为意，他入行早，什么风雨都经历过，不然当年他也不会被人叫混球。
现在嘛，算是半金盆洗手了，想再多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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