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黎明,长子城,寓馆。
击溃官军后,齐润推却了在井陉的庆功宴,马不停蹄,昼夜兼程的奔至长子,他也没去拜见马元义,而是第一时间径直的奔向了自家内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齐润急匆匆地推开房门,与正要出来的叶芸撞了个满怀。
“芸姐,阿荷醒了吗?”
叶芸垂着眼,缓缓摇头,手里端着的竹盆中,血水还在微微波荡。“菡儿刚给她换过药……”她声音低沉,“可瞧那情形,怕是不大好。”
齐润的目光扫过盆中刺目的红,心头一紧,眉头深锁。
“菡儿还在里头,你……进去看看吧。”叶芸叹了口气,侧身端着盆,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榻上,管荷静静地躺着,往日里红润英气的脸庞此刻一片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在与乌桓人搏斗时杀红了眼,拼着以伤换命的觉悟,最后身中四刀,皆深可见骨,再加上她突围报信时中的三箭,现在还能活下来,命算是够硬的了。
张芙蓉正在用温水给管荷清洗着伤口,抬眼见进来的是齐润,咬着嘴唇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齐润走到近前,见管荷牙关紧咬,面如金纸,心直往下沉,声音干涩地问:“怎么样?”
“疮毒内陷。”张芙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教中几位医术最好的老修行都来看过了,法子用尽,还是……还是没什么起色。”
她低下头,凄然道:“我们用药酒反复清洗了伤口,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如今只能灌些固本培元的汤药,勉强吊住她一口气……剩下的,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着说着,张芙蓉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哭腔:“川岳,秽邪内陷,热入营血,怕是只有神仙才能救了。”
齐润扶额呆立,他听不懂这一连串的名词,但疮毒内陷还是能理解的,毕竟乌桓人的武器大都不太干净。
齐润蹲在榻边,紧紧握住了管荷的手,这只手曾是那么的有力,可现在却软的像一滩泥。
“神仙才能救……”齐润念叨着,叹了声,忽然又一个激灵。他虽然不认识神仙,但他认识一个神医啊。
“华佗!”齐润蹦了起来:“我去请华先生来!”
“华先生?就是上次送治沸粪烫伤方子的那个华神医?”张芙蓉闻言,眼睛亮起了光来。
“对。”
此前当搏营在攻井陉关时,有不少战士被城头的沸粪泼中,当时这种烫伤加感染的复杂伤势极为难治,张角留下的那个烫伤特效药都没什么很大的效果,那些伤口没几天就溃烂形成坏疽,好几个烫伤面积大的战士都是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的,齐润那时就想到了华佗,于是急派卞喜去谯县请。虽然华佗以要研制新药为由推脱了,但还是给了一个专治这种烫伤的敷料方子。可谁想就这一副不起眼的方子,却救回了数十条性命。这次齐润理所当然的又想起了他。
“之前王白也受过类似的伤,几乎断了气息,就是他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可他要是像上次一样还是推脱不肯来呢?”
“这次我亲自去请,绑也要把他绑来!”
“这一趟路途遥远,我怕……”
张芙蓉说着,眼中的光也暗淡了下来,她的话齐润明白,先不说华佗能不能救下管荷,光这距离来回也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远水难解近渴,怕是等他把华佗从谯县弄来,管荷的坟头草都已经半尺高了。
“那我也得试试!”齐润想了一下,眼神坚定起来,不试试这唯一的生机,难道什么也不做,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齐润抓住张芙蓉的肩膀:“守住她!”
齐润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管荷,伸手理了下她额前的乱发,语气平静了下来:“我这去就向马掌教说,让他找人代理井陉。”
“就由徐晃暂理井陉,你去就是。”齐润正说着,马元义在门外发话了,他正巧也来探视,在门外听到了齐润的话,直接开口拍板同意。
“你打算带多少人?”马元义又问道:“要不要我多派些人随同保护?”
“不必了,我还带王白他们就行。”
“朝廷新败,各处关卡必然审查极严,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咧咧的赶路了,你此行最好扮作行商。”马元义思索片刻,转身快步就走,一边走一边道:“我这就叫人去安排,你到南门等着。”管荷与他情同姐弟,见有一线希望,自然也不愿多耽搁。
马元义办事效率极高,当齐润带着王、崔、郭、典四人来到南门时,早有一名行商装扮的人笼着几匹驮马在等着了,正是久随马元义的亲兵哑虎。
………………
两日后,天井关。
齐润刚刚跟着队伍通关而过,此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从长子到高都走了整整两天,好在这一片现在都在太平道的控制范围内,可出了天井关,就算离开上党了,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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