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河边,黄巾军的战士们正在救治受伤的同袍,收殓战友的尸体。大家脸上都没多少获胜的喜悦和生还的庆幸,朝夕相处的兄弟,昨天还紧紧偎靠在一起相互取暖,转眼就变成了肢体不全的冰冷尸体,任谁也高兴不起来,老兵早已麻木,新兵有些还面带戚容。
伤亡近六百人,但毕竟是胜了,虽然胜的很艰难。
邹靖一死,官军的心态瞬间瓦解,阵型崩乱,不少人试图涉水游回对岸,却最终被滹沱河吞没,最终剩下的三百余人选择了弃械投降。
打扫完战场,王白带着亲兵们按照齐润的要求在河边堆起来一个小小土台,然后不明所以的站在一旁看着。
齐润将头上的黄巾扎紧,衣甲整严,而后把邹靖的首级放在土台之上,单膝跪地叩祝道:“程老丈!蒙您舍命渡我等过河,无以为报,今谨以程师兄仇雠首级为奠!英灵不远,伏飨再拜!”
王白、崔石头、郭大星、典韦还有一路跟着齐润从新汲来至此地的几个亲兵顿时明悟,当即跟在齐润身后一起跪拜。
“英灵不远,伏飨再拜!”
齐润来自后世,他虽然喜欢讲鬼故事,但却是个无神论者,可唯独现在,他真的希望能在天有灵,毕竟东汉末年,滹沱河是要汇入浊河的。
刘丰一把扯掉了吊着臂膀的绷带,也和涿郡曲的战士一起叩祝起来:“程方主!俺们给你报仇了!英灵不远,伏飨再拜!”
见到这一幕,井陉新兵们再也控制不住,各个泪水奔涌,边哭边吼着:“英灵不远,伏飨再拜!”
齐润默默起身,将泥泞中的邹字旗捡起,把邹靖的首级包了,递给了王白。而后他转身下令:“石头,吹集合号,叫兄弟们归队,咱们回了!”
崔石头应了一声,从腰上解下牛角号,呜呜的吹了一气,而后他突然向着河边吼了一嗓子:“太平道黄巾军齐营战士程二蛋!归队了!”他吼一声,擦一把泪,然后再吹一气号。郭大星也忍不住抹着泪跟着喊了起来“程二蛋!归队!”
“赵大根,归队!”
“张三喜,归队!”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他们站在河边一遍遍的呼唤着战友的名字,直到声音嘶哑。
………………
上艾至井陉的官道上,马蹄声隆隆,数百骑疾驰奔过,激起的尘泥把道边的杂草都埋了。
“就在前面!”管荷抬起绑着绷带的臂膊指向前方远处的一股烟柱,神情焦急又失落,烟柱一般是战斗结束的信号,她忽闪了一下眼睑,用心头升起来的一点点侥幸将不安与忐忑强行压下。
于毒看了一眼管荷再次渗出殷红的绷带,不由皱了皱眉,他的称呼从于叔,又到于大哥,最后直接变成了姓于的,到底还是没把这丫头按住,被她跟了上来。
其实他并不担心管荷的伤,比这次还重的伤她也受过,自己养起来的姑娘,铁打的一样,没这么娇弱。他担心的是接下来的场面给她的打击会太大。管荷是他看着长起来的,跟他女儿一样,虽然现在变成了妹妹,但他知道她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坚强。
烟柱腾起的地方距井陉关足有二十余里,这一来一回至少耽搁了小一个时辰,若那些乌桓骑兵真的有二千多,那押粮的三百步卒是绝无可能撑下来的。于毒紧催马匹,越过管荷一个身位跑到了她前方。他们身后,四百骑士也不由加速紧赶。
在又驱驰了近十里后,于毒一把拽住了管荷的缰绳,将她的马截停了。
“别看!”于毒急的去翻手遮管荷的眼。
已晚了。
就在前方,在管荷的眼前,数具赤裸的女尸被吊在路边的大树上。树下也满是狼藉的尸体,十几辆粮车虽然已趋燃尽,可薪烬依旧把一阵阵的热浪泼过来。灼的人面皮生痛。
管荷痛叫一声,跳下马来。她踏过尸体,残肢、断矛、碎旗,羽箭,径直奔到一具女尸之下,那女尸咬着牙瞪着眼,由着脖颈处的绳索随风摇摆,她的胸脯被旋掉了,两个血窟窿冒出来的血泗漫了她的全身,顺着脚尖往下滴,在地上汪了好大一滩。
“阿芬!”
“嬛嬛!”
她在这具女尸下痛叫一声,又踉跄着跑到另一具女尸下再唤。
最后她跪倒在鲜红的泥泞里,头发早已被她自己撕扯成破布一样,碎碎地披在身上,她掐着自己的脖子,愣愣的盯着地上的血,仿佛魂灵已不在躯壳里。
于毒的大手拍上了她的肩头:“丫头,想哭就哭,想喊就喊,甭憋着。”
管荷抬起头,瞪大的通红双眼底下滚着泪,从那咬的咯吱作响的牙缝间挤出四个字来。
“我要报仇!”
………………
暮色四合,星光乍吐,盂县远郊,水神山脚附近的一处河流谷地,乌桓人正在此处歇脚,他们的营地沿着小河排列,蜿蜒足有四五里。丛丛篝火边,围着一群志得意满的乌桓人,他们一边烤炙着刚刚劫掠到的豚肉,一边痛饮着马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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