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太行山北麓的山林里,一支部队正在隐蔽而迅速的穿梭。这支部队人员虽然不多,但极为精锐而矫健,虽然是在人迹罕至的密林中赶路,但他们依然披着铠甲,手扶刀柄,弩箭也已挂弦,并且始终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集结的阵列前进着,一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
处于部队居中指挥位的一名将官在登上一处高坡后停下了脚步,他眺望了一番前方,展开了手中的舆图并唤回在前引路的向导,一边询问一边查看了起来,其人赫然是邹靖。
是的,在郭典说出自己的四路齐进战略后,久经战阵的邹靖便敏锐的捕捉到了郭典计划里的疏漏,郭典的计划太理想了,其中充满了太多不可控的地方,首先,将一支一看就毫无战力的部队摆在井陉的正面,一旦被蛾贼看出虚实,那时直接出城进攻,这一路必先溃败。而邹靖久在幽州,深知乌桓人的作风,他们只适合劫掠,一旦遇到对方的强军立刻便会退走,根本靠不住。其次,并州刺史张懿纠结的豪强部众更是指望不上,豪强的武装只有在守护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时才会有点战斗力,让他们远征上党,呵,他们如果肯做,又怎么会坐看上党一境被蛾贼占据而毫无动作。
至于郭典打算率领自己矩鹿的郡兵绕击井陉之后更是想的太美好了,他邹靖不是不相信郭典训练的郡兵的精锐程度,只是他们在经历百余里的陌路跋涉后不知还会有多少战斗力。
而且像这样四路齐进,各路之间相距太远,难以同步,若有疏失,到时必然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于是他果断地建议,由郭典率领郡兵,并总督并州豪强部众及天井关的败军,在井陉正面造势,这样就算井陉的蛾贼真的出战,至少还有郭典的精锐郡兵可以抵抗。而绕击井陉背后的这一关键落子则由他率领自己涿郡老家的部曲来完成,比起不知根底的矩鹿郡兵,他更信得过自家的部曲,毕竟之前追杀涿郡蛾贼入太行,这条路他是率部走过的。
于是邹靖带着自己的一千部曲从故安转易县,越五阮关入广昌后便一头扎进了太行密林,跋涉了近一个月,看位置粗估已在中山国的南行唐县附近,接下来只需向西攀过房山,跨过滹沱河便可直插井陉背后。
“今儿什么日子了?”邹靖向向导确认。
“回将军,今日是正月十四。”
见向导所说与自己所记的日期一致,邹靖捋了捋颌下的髯须,点了点头,心中暗思:‘‘我与郭太守约定,早则二月二日,迟则二月五日,四路一起动手。算来还有半月,计较路程,我这边再有七八日便可到位。只是不知乌桓人与并州部进展如何……,不管了,只要我这一支奇兵能与郭太守呼应,攻下井陉不成问题。井陉一克,便是踹开了上党的大门,那时自可任我施为!’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一月来的跋涉之苦似乎烟消云散,他唤亲兵取来笔帛、信鸽,亲手写了一卷细帛,画了密押,而后将帛封入小竹段中缚至信鸽腿上,这是他与郭典通讯的唯一手段。
信鸽扑棱着翅膀向东南飞去,邹靖目送其变成一个了小点,心下稍安。然而,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将信鸽贯落!邹靖面色骤变,厉声对亲兵喝道:“何人射杀我的信鸽?!搜!将射箭之人给我擒来!”
众亲兵不敢怠慢,起身便向信鸽坠落处直奔过去,不多时擒过一个山野猎户来。亲兵将被羽箭射死的信鸽递给邹靖,他恨恨的将信鸽腿上的竹段取下,坐于石上问那猎户:
“为何射杀我的鸽子?!”邹靖声音冷冽,目光如刀,审视着面前之人。
那猎户身体微抖,急忙膝行两步急切辩解道:“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小民王犇,就是前面山坳里的猎户,实在不知那是老爷的鸽子!俺是见有飞鸟掠过,只想打下来添个口粮!因此误射了老爷的鸽子,求老爷开恩!俺,俺有的是手段,情愿再捕一只更好的鸽子赔给老爷!”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神情惊惧,不似作伪。
邹靖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亲兵递上的那只粗陋猎弓和连箭簇都没有的箭矢,确是山中猎户常用之物。
“你是何处人氏?怎么独自在此打猎?”邹靖眼神依旧锐利的盯着猎户,以常识来说,只有简陋工具的山野猎人很少有独自行动的,他们一般都是结伴而动,现在只抓到一个人,若是被他结伴的人走脱了,自己这支部队的行动就有暴漏的风险,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小民是东面二十里外黑石沟的人,世代在此打猎为生。今日就小民一人进山……”王犇低着头回答,眼神却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侧后方,虽然动作细微,但邹靖久经行伍,观察入微,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异常。
“搜!”邹靖毫不犹豫,立刻指着猎人瞟视的方位对亲兵队长下令,“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几名亲兵立刻四散搜检了起来,而当他们靠近一棵老松树时。王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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