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僵持之际,马元义和齐润、郭嘉还有几位管事从后门走进了堂来,他们一进门就看到这些各乡跋涉而来的老农小心翼翼的挤在那里相互小声议论着,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刚刚走入堂来的人和周围挺立如标的卫士。
“诸位父老乡亲!”马元义向前一步,拱手一拜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瞬间就响遍了这偌大的厅屋。“这次趁春祭召集各位老人家过来,一是为表示我们太平道黄巾军亲民恤老之意,二是为向诸位老丈老伯们问计求教!诸位老丈不需如此拘谨。”
马元义话音刚落,一个胆大的老汉疑惑问道:“官长,俺们这些人都是在地里滚着刨食的,您要向俺们求教什么?行军打仗俺可一窍不通。”
马元义再复一礼,诚挚道:“今日要向诸位老丈请教的就是在这地里刨食的办法。实不相瞒,我们太平道追随大贤良师揭竿而起,为的就是咱天下的穷苦人翻身解放!眼下我们虽占住了这上党一地,可这里地窄田薄,养活本地十余万百姓已经有些紧巴,若是再加上我们这十几万人,实在养不活咱。我们就想向老丈们请教一下,有什么多打粮食的法子。”说到这,马元义再次躬身拜揖:“在下太平道掌教马元义,恳请诸位老丈赐教!”
一阵轻微的骚动掠过人群。老农们面面相觑,太平道的掌教向一群满身泥土的乡巴佬问计,这实在让他们难以置信。
“先请诸位老丈入座吧。”郭嘉在一旁提醒道。
“啊,对,诸位老丈,别站着了,咱们入席安坐,边吃边谈!”
见马元义态度诚恳,众老汉打消了顾虑,开始小心翼翼的入席坐下,这场求稼问穑的百农宴终于正式开始。
一番匙鸣着响之后,一个老汉做了个深呼吸,像是鼓足了勇气,他站起身,看着堂上的马元义开了腔,他的声音浑厚而低哑,还带着鼻音浓重的乡音,但却不是上党本地的口音:“官长,诸位,今天的事,老汉真是如同梦中一般,官老爷向咱泥腿子求教,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俺今就卖个老脸,先提个建议。”
“老丈请讲。”
那老汉清了清嗓子,说道:“自古以来这种地最重要的是啥?不就是水么?”他微微抬高了些调门:“俺是平安县逃荒来的,听说咱太平道给穷苦人平权分地,就奔来了,赖诸位官长的福,还真分得了三亩地……啊,俺要说的不是这个。”那老汉发现自己偏了题,自觉尴尬,笑着将头低下摇了摇,思忖了片刻后重新开口道:“俺们平安挨着邺县,据老辈说,那邺县早年间缺水缺的厉害,那时候往田里看,地都裂的跟龟背一样,后来啊,出了个圣人呢,那是西门大夫,邺城漳河边现在还有他的祠堂,就是他把漳河水给引到了邺!足足开了十二条渠啊!”他用手竭力的比划着,像是想比划出渠水流淌的样子。“就靠这十二条大渠,硬是把那邺县的旱田都变成了沃土呀!官长!”这老汉话未说完,另一个老汉却仿佛被他感染了,竟也按捺不住的站了起来,用浓厚的上党腔接口道:“对!开渠!咱上党不是也有一条浊漳河吗?咱们也想法子开渠!挖他个十几条渠出来,给田里喂饱活命水!水到了田头,还愁地里不出粮食!”
“好!”又一个老汉站起连比带划道:“现在正是好时候,在河滩水缓处,选好地势,就地取材,先垒起一道石坝,把河水水位抬高。再顺着山势,挖引水沟渠,把水逼进两岸低洼的田地!水一到位,粟苗子就能可劲长!比看老天爷的脸色等雨来,强出何止十倍!”
三个率先发言的老汉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欣赏的神色,这异地而生而长,素未谋面的三个人此时却因为这番志同道合的话而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刚才这段记下来了没有?”齐润低声在郭嘉旁边问了一句。
“记着呢。”郭嘉点点头,表情也很兴奋。
“三位老哥说得是水!”这边三位老人刚刚坐下,坐在大堂角落的一位脸庞黝黑的老农里立马接口道:“可水足了,只能保证粮食能活,但要是这地没劲儿,那也不能多打粮食!”
“老丈有何高见?”马元义适时捧哏。
那老汉抹了把胡子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老汉是潞县的,即种粟也种麻。各位老伙计应该都知道,俺们那的‘潞麻’天下闻名,可麻这东西,忒耗地力!一块地若是连着种上两年的麻啊,第三年再种时,那麻肯定瘦成草!这种过麻的地两三年缓不过劲来,要是在这地上种粟米,保管那谷穗子都结得稀稀拉拉的!这就是地力尽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可咱老辈儿传下了法子!种一年麻,第二年就改种豆子——小豆、黑豆都行!豆子根上有天生的肥疙瘩,专养地!等豆子收了,把豆秆豆叶翻进地里沤烂,那地就能缓过劲来了!甭管是再种麻还是种粟,那都没问题。若是嫌豆子长得慢,还有更快的——挖沤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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