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西棂，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往日清亮的少年音在空旷阴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凌冽，像是冬日里带着寒意的风
墨逐辰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只是安静的站在景安身前，听景安讲述那段被寨子里视作禁忌的往事
“她本属于雷公山苗族西氏一脉，舅舅是西氏一脉有头有脸的人物，加上我们苗族又是舅权社会，对她的婚姻有绝对的话语权”
“苗族人有‘同姓不婚’的习俗，雷公山苗族的苗寨里又大多都是西氏人，于是便定下婚约，要将她嫁去月亮山与方氏一族的族长通婚”
（这里的“姓”指的是苗姓，而不是我们常说的姓氏）
“这本是一桩地位相当的婚事，可偏偏在定婚的前一月，西棂在采药的路上救下了一个外来人，孟焦”
“孟焦被西棂的外貌所吸引，花言巧语很快就让没主动接触过男子的西棂动了心，又很快被用提亲诱哄着发生关系”
“发生关系后孟焦便失去了兴趣，没过多久就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了苗寨。刚被心上人抛弃的西棂听说舅舅要给自己商量婚事，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但她反抗不了舅舅，最后还是被人关在屋子里，等待出嫁的那一天”
“转折发生在出嫁前三天，西棂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不敢告诉其他人，隐瞒真相嫁进了月亮山”
“丈夫方玉平是个老实平和的男人，看到西棂的第一眼就红着脸走不动道，纯情的不行”
“婚后方玉平对她非常好，哪怕西棂始终冷淡，连新婚夜都要和他分房睡。可西棂知道自己已经怀了孕，愧对于方玉平”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方玉平都知道，知道西棂怀孕，也知道西棂不爱他。方玉平家里有巫医，从小也跟着学会把脉，婚礼第二天，因为担心西棂的身体，就趁她睡觉的时候看了一下”
“只能说方玉平是个顶级恋爱脑，哪怕知道西棂怀孕还是喜欢她，于是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西棂还是喜欢上了方玉平。担心自己会在坦白之后被方玉平抛弃，西棂给他喂下了情蛊”
“西棂曾试图流掉孩子，但试过很多的蛊虫和药都没成功”
“后来寨子里一直爱慕方玉平的女人发现了西棂怀了其他人的孩子，大肆宣扬，按照族内禁律需要受刑后驱逐，且孩子不会被族内承认，被视为野种”
“方玉平是痴情种，愿意陪着西棂一起受罚，但作为族长，他要交代的事情很多，就被西棂误解是要抛弃她，于是发动了情蛊想要同归于尽，最后方玉平用自己的命换了西棂和孩子活下来，自己死了”
“方玉平死后，西棂被寨子里的人被驱逐回娘家，但被人欺负，嫌弃她与外来者厮混”
“后来，她生下了这个孩子，还给他取名孟景安”
讲到这里，景安轻嗤了一声
“给自己的孩子取了生父的姓氏，不是因为爱情，也无关习俗，只是为了让他记住这个姓氏，然后找人报仇…真是，可悲又可笑”
空旷的地下室沉默了很久之后，墨逐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后来呢？”沙哑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预想到结局却希望被人反驳的复杂情绪
“后来，她认为都是因为孟景安她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不是因为他，方玉平不会死，自己不会被唾弃”
“于是她把所有错误归结到孟景安身上，教他炼蛊，给他喂毒，直到他百毒不侵，成为一个人形蛊盅”
景安并没有在过多描述孟景安的成长经历，只是一句话带过
墨逐辰站在他身前，灯光昏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看吧，我就是这样的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现在怕了吗？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走吧，有我在，他们不会拦着你”
景安低垂着眉眼，收敛掉多余的情绪，淡淡开口
他本以为墨逐辰会害怕，会接受不了，会转身离开地下室
但景安没想到的是，墨逐辰在听完所有之后，只是转了身，然后用力抱住了他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点来找你就好了，我心疼你，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墨逐辰的声音闷闷的，透着难过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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