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扩大,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为我而来?”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信,“可我为何要信你?”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戾气与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双桃花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太可笑了不是吗?”
“在铜炉山这种鬼地方……连鬼都只想吞噬彼此,以求一线生机”
“而你,一个活生生的、修为尚可的修士……却告诉我,你是专程为我而来?”
魏无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上下扫视着李相夷,试图从他的表情、眼神、甚至最细微的肌肉颤动中,找出破绽、谎言或阴谋的痕迹
“说说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是谁派你来的?白无常?还是君吾?许了你什么好处?”
“又或者……” 魏无羡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你根本就是这座山本身……孕育出来的某种新的考验?幻象?心魔?”
他根本不相信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希望、信任与生命的绝地里,“善意”与“无私”是比岩浆更致命的毒药
他见过太多伪装成盟友、同伴,却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的存在
十年的厮杀与背叛,早已将那个曾经可能也鲜活过的灵魂,磨砺得冰冷坚硬,充满了猜忌与防备
李相夷心中刺痛
他看着魏无羡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怀疑与戒备,看着他周身萦绕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郁与戾气,仿佛能透过这层坚硬的外壳,触摸到其下那些深可见骨、至今未曾愈合的伤痕与痛苦
他知道,此刻的魏无羡,早已不是那个与李莲花并肩而立、温润平和的伴侣,也不是他短暂相处时那个洒脱不羁、偶尔顽皮的魏兄
这是经历了铜炉山十年炼狱、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被背叛与杀戮重塑了心性的……绝境鬼王
他不会轻易接纳任何人,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声称“为他而来”的活人修士
李相夷压下心中的酸楚与无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任何苍白的辩解或情感倾诉,在此刻的魏无羡面前,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疑。他需要展现出价值,而不是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与疼痛,目光坦然地迎上魏无羡审视的眼神,声音平稳而清晰:
“你放心,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我更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给你添麻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和空荡荡的丹田,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会用最短的时间,养好伤,恢复实力”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魏无羡那双冰冷疏离的桃花眼,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让我做你手里的剑”
“我愿意……帮你扫除前路上所有的障碍”
“无论对手是谁,白无常,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可能被此刻魏无羡接受的投名状
不奢求信任,不索取回报,只提供利用价值——一把锋利、好用、暂时没有明显危害的剑
然而,魏无羡的反应,依旧是毫不留情的冷笑
“呵”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以为你是谁?”
魏无羡缓缓抬起那只刚刚用红发带缠好的右手,指尖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黑色气流萦绕,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盯着李相夷,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这把剑?”
“又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在下一刻,就捏碎你的脖子,吞噬你的魂魄,补充我的消耗?”
这话说得冷酷至极,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与杀意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心胆俱裂,跪地求饶或转身逃窜
但李相夷没有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魏无羡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审视。他知道,这是魏无羡的试探,也是他自我保护的本能
他看着魏无羡那双冰冷中隐隐透着一丝疲惫与孤独的眼眸,心中那份因对方冷漠态度而生的刺痛,渐渐化为了更深沉的心疼与理解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与磨难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管你信不信,魏无羡”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魏兄,不是别的称呼,就是魏无羡
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只是魏无羡
“我来到这里……”
李相夷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魏无羡周身那层厚厚的冰壳,直抵他灵魂最深处那或许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柔软角落:
“真的,只是为了你”
没有理由,没有条件,没有算计
只是因为,你是魏无羡
而我,注定要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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