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酒店会议室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割出一道亮白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媒体发布会现场。长枪短炮架在后面，前面是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LFS的五个人加上Wata和李天，坐成一排，面对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和镜头。奖杯被摆在桌子正中央，反射着灯光，有点晃眼。
吴志龙坐在靠边的位置，觉得眼皮还有点沉。强光打在身上，烤得人发晕。旁边张昊倒是精神了不少，腰板挺得笔直，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
底下一个记者率先站起来，语速很快：“恭喜LFS夺冠！让二追三创造了历史，请问当时0：2落后的时候，队伍内部是怎么沟通调整的？”
话筒递到Wata面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就……告诉孩子们别想太多，当BO1来打。输不可怕，怕才可怕。”官话，但底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快门声。
又一个记者问张昊：“耗子选手，第三局关键局拿出梦魇，一级团设计那么大胆，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张昊抓过话筒，咧着嘴：“那必须啊！就赌他们没想到！教练说撒手干，那我就干呗！”他说得眉飞色舞，还比划了一下，“关灯飞脸，爽！”
问题一个接一个， mostly围绕着那惊心动魄的让二追三，围绕着绝境下的决策和操作。气氛热烈，闪光灯咔嚓不停。
吴志龙多数时候沉默着，只在问题直接抛给他时，才简短回答几句。
“Line选手，最后一局你用瑞兹面对Faker的薇恩，前期压力非常大，是如何调整心态坚持到最后的？”
吴志龙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顿了一秒：“没想太多。就想着操作，找机会。”
很干巴。但记者似乎满意了，低头猛记。
又回答了几个问题，气氛渐渐从纯粹的沸腾中沉淀下来一些。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问题转向了未来。
“夺冠之后，LFS无疑成为了全球瞩目的焦点。请问战队对新赛季有什么规划？阵容方面会保持现有阵容吗？很多冠军队伍在夺冠后都会面临人员变动的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小盆冷水，悄无声息地泼在略显燥热的空气里。
Wata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接过话筒：“目前……当然是希望保持原班人马再拼一年。孩子们都很棒，默契也好。具体的事宜，等我们回去后会详细讨论。”回答得滴水不漏，但用了“希望”这个词。
底下的记者显然不会满足于此，立刻有另一个跟进：“有传闻说，已经有其他俱乐部在接触LFS的队员，开出非常优厚的条件，特别是针对Line和Haoz选手，请问这方面有什么可以回应的吗？”
这话一出，桌边几个队员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张昊抠桌布的手指停住了。黄启超和林轩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林逸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吴志龙感觉打在身上的灯光好像更热了。
李天赶紧凑近话筒，脸上堆起笑：“谣言，都是谣言。我们现在所有的重心都在庆祝夺冠和休息上，其他的事情暂时不予考虑。谢谢大家关心。”
他试图打个哈哈绕过去，但底下记者们的眼神明显写着“不信”。
又一个问题，这次直接抛向了选手本人：“Line选手，作为新科FMVP，很多业内人士认为你已经跻身世界顶级中单行列，身价暴涨是必然。你自己对未来的职业生涯有怎样的期待？会考虑海外赛区的邀请吗？”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吴志龙。
他感到喉咙有点发干。Wata和李天也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志龙沉默了几秒，拿起话筒。场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相机工作的轻微声响。
“没想那么远。”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显得异常平静，“先放假。”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底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和几声低笑。提问的记者似乎还想追问，但主持人已经适时地介入，表示时间有限，最后一个问题。
发布会就在这种略微微妙的氛围里结束了。
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离开会场，身后还跟着几个不甘心、想追上来问点什么的记者，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回到酒店走廊，那股被强压下去的躁动才隐约浮了上来。
“靠，那帮记者真能问，”张昊嘀咕一句，揉了揉脸，“什么转会乱七八糟的，听着就烦。”
“就是，”黄启超接话，语气却没那么肯定，“才刚打完……”
林轩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逸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回去老板不是说有重要事？”
一句话让气氛又静了点。
是啊，老板。重要事。大好事。
李天打着圆场：“肯定是好事！大奖等着呢！别瞎想，先回房休息一下，晚上还得参加官方晚宴。”
各自回到房间。
吴志龙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下午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楼下街道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仿佛昨天的惊天逆转和今天的喧嚣都不曾发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群消息。
是一条陌生的短信，来自一个本地号码。
【吴志龙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们是星耀资本赵总助理。赵总十分欣赏您的才华，不知您今晚晚宴后是否有短暂闲暇，赵总希望能与您单独小酌一杯，聊表祝贺，也聊聊未来可能的发展。盼复。】
吴志龙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未来可能的发展。
他想起通道里Faker的眼神，想起发布会上记者尖锐的问题，想起老板电话里那句“大好事”。
奖杯还在楼下的某个房间里闪着光。
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回复，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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