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的腿已经废了，严重弯曲不说，根本连站起来都难。宽子也被折磨的不像样子，病了好几天。至于我，由于被灌了过多的水，仿佛有了后遗症，看什么都觉着恶心，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也吃不下，虚弱的一阵风都能把我吹倒。我们简直就是在数手指头过日子，准确点说应该是熬日子过，但是我们仍然咬牙硬扛着。我们互相鼓励着，连我们自己都惊讶我们居然有如此的意志力。
终于有一天，一群鬼子来到我们的牢房里，为首的就是那个大金牙一只耳。我猜我们的生命要到尽头了，其实也好，也算是解脱了。
大金牙一只耳对着我们说：“几位的精神值得我佩服，可惜，你们是敌人。如果你们能为大日本皇军效力，那就完美了。但既然是敌人，就不要怪我们了。你们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其实我本是给自己在心中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是真到了这一刻时，也不免有些手脚发软。这个也请大家不要鄙视，当真的面对生死时又有几个人能坦然面对呢？
两个鬼子过来拉我，没有拉动。大金牙一只耳，仿佛看穿了我的怯懦，看出了我的窘境，笑了一下，掏出了手枪对我说：“周队长，咱们做个游戏，我给你个机会。今天你们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可以活下来，另一个则必须去死，这个结果由你来选。”
我抬头，仿佛不相信我耳朵里听到的。他看我不说话，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下。我愤怒了，你这是想引起我们的内讧是吗？都要死了，还要我们兄弟离心离德，你妄想！
“我不选，都是我的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绝不会做损害兄弟的事情。”我说。
“是吗？那可由不得你了！说着，他把枪抵在我的头上。说实话，此刻我反而安心了。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我不敢妄言，我们是泰山还是鸿毛。但是，我相信历史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
我坦然的说：“我选好了，我死。”
他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恶狠狠的说道：“不行，我要留着你，折磨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必须在他们两个里选一个。”
我闭上眼睛：“我说得很明白，我死。”
宽子大声抢着说：“周哥，选我，我死。”
他很生气，大声的喊着：“不要吵，如果你不选，我就把他们两个都打死。”
宽子站起来，他一动弹，铁丝也跟着动，我的脸一阵剧痛。宽子对他咬牙切齿的说：“好吧，我们三个人一起死。谁哼哼一句，我们都不算八路军。”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大声的对我喊：“我让你选，你听到了没有，快选！选！”
我都不明白此刻我为什么这么平静，平静的都令人窒息：“选好了，我死！多少遍也是这一个答案。”宽子在旁边一直喊着：“我们不选，要死一起死。”
这家伙明显脸色变了，手指摁着的扳机也越来越紧。看起来我今天就要要长眠在此了。玉儿，对不起，我不能实现我的诺言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不要等我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阵风，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的脸突然一阵刺痛，被带倒在地上。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张。小张像一只恶虎一样扑了上去，试图抢夺大金牙一只耳的枪，口中大声的喊着：“小鬼子，我和你拼了。你还我腿来！”
旁边的鬼子明白过来后都围过来，手忙脚乱的想把小张拉起来，可是小张却死死的趴在大金牙一只耳身上。我们见状，感到很振奋。横竖是一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可是我刚站起来，准备扑上去，枪响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小张不再挣扎了，他的手慢慢的放了下去。大金牙一只耳一把推开小张，站了起来。然后照我和宽子的胸口一人踢了一脚。骂了一句：“支那人，给你们脸不要脸。”
我就纳闷了，是谁不要脸？日本人说我们不要脸，这个世上还有比他们更不要脸的人吗？可是我没有时间和他理论，赶紧去看小张，他躺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抱着小张的尸体，失声痛哭。宽子也围过来，哽咽着。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坚强的人，可是我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刚刚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而且还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战友。
大金牙一只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喊道：“他们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把他们都拉出去，枪毙。”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的都是汉语，在场的日本兵是听不懂的，又用日语重复了一遍。
什么？我急了：“你刚刚不是说了，只要死一个，其他两个可以活吗？小张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他替我们选择了。难道你要出尔反尔吗？”
他戏谑的笑着：“周队长，很遗憾的通知你。第一，你并没有做出选择，是这家伙不知死活，想伤害我，所以才被我击毙。并不算是你的选择，所以相当于我给你机会，你却没有把握。第二，就算我反悔了怎么样？就算我骗你们玩又能怎么样？你们就像蝼蚁一样，是劣等民族，你们就应该死，不配活在这世上。地狱属于你们，这里不是。从你当八路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想到，跟皇军作对，就必须得死。”
我气的肺都快炸掉了，破口大骂：“你卑鄙，你不是人。你们日本人才是劣等民族。我中华五千年文化，源远流长，你倭国强盗才该下地狱，而且是第十八层。”
他昂着头说到：“随你怎么骂，反正你们就要死了。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中国这个词，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大日本帝国一手创造的大日本共荣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厉害的雄辩也没有用。两个鬼子冲上来，把我架起来，就要往刑场走。可是，铁丝的另一头还连在小张身上。问题是小张已经死了，无法动弹。而我们连在一起，也无法行动。
鬼子可不管那么多，就这么架着我，拖着小张的尸体走。我们一动，铁丝就跟着动，整个的脸就像刀割一样的疼。
我们已经血流满面了，剧痛之下，我挣脱了两个鬼子的束缚，抱起小张。和宽子一起，大步的朝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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