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动筷。
刚刚落座的筱冢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缓慢翻过厚达三十页的审讯记录,还在回复着刚才的一切。
对面,高宫阳向静坐如石,面前的餐食纹丝未动,连汤面都未曾起一丝涟漪。
“叩、叩。”
轻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处,纯田真奈端着两个便当盒走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仿佛只是来送一顿寻常的家常饭。
“妈妈,高宫阿姨,我让食堂多打了两份,怕你们不够。”
她将便当轻轻放下,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都不吃?汤凉了,腥气就出来了。”
筱冢抬眼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平淡:
“放那儿吧。”
真奈没走。
她敏锐地捕捉到异样,径直在高宫身旁的空椅坐下:
“两位……还在为通缉令和犯人烦心?”
沉默即是回答。
高宫终于端起汤碗,吹了吹,滚烫的汤滑入胃里,此刻却只余苦涩。
她只能放下碗,重新恢复到工作状态:
“副本部长,白色囚室需要时间——至少72小时。这期间我们只能等。”
“我知道。”
筱冢合上文件,靠进椅背,“但三角初音不会等。她现在可能已出境,甚至投靠了GTI……等我们拿到口供,黄花菜都凉了。”
高宫听到这里,忽然压低嗓音:
“既然常规手段太慢……不如试试更直接的。”
“比如?”
“我听说过一种法子——用玻璃棒。”
筱冢也开始有点忌惮起来:“你别忘了,这是《禁止酷刑公约》明文禁用的手段。”
“可我们现在处于‘战时状态’。”
高宫直视她,“您自己说过:非常时期,程序让位于效率。玻璃棒插入喉咙,外端敲断,碎渣留在体内——感染、坏死、剧痛持续数日。”
“我向您保证,没人能扛过这种折磨。要比这种刑罚还痛的话,除非把他的牙齿全部敲掉,再逼他吞下。”
办公室陷入死寂。
真奈坐在一旁,脸色微白,却未退缩:
“高宫阿姨,这个方法不可行。”
高宫转头看她,略带讶异:“为什么?”
“因为它违背审讯的基本逻辑。”
真奈目光清澈而坚定,“有效的情报逼供,讲究‘痛而不显,伤而不残’。”
“电击、水刑、感官剥夺、睡眠中断——这些都能制造极致痛苦,却不留永久痕迹,让受审者始终抱有一线生还希望,从而开口。”
“而玻璃棒……会造成不可逆的组织损伤,引发败血症。”
“一旦犯人意识到自己必死,反而会彻底封口——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高宫怔住,眼中不断闪过复杂的涟漪:
“你……怎么知道这些?”
真奈没答,而是转向筱冢美佳,轻声说:
“是妈妈教我的。”
筱冢微微一愣。
真奈继续道,语气平静地陈述:
“妈妈以前给我看过审讯手册,把教科书上有关审讯的那一段背下来给我听。”
“她说:‘简言之,就是最好采取容易实施、表面看不残酷但痛苦的时间持续长且又不留下伤痕的拷问手段。有时有必要使俘虏感到‘再这样坚持下去就将被杀害时’,应毫不踌躇地留下伤痕。持续进行拷问是必要的——也就是说,如果判断必须这样做时,就要毫不客气地拷问下去。’”
她转向高宫阳向,接着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玻璃棒的方法,明显不符合这个原则。它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会让犯人彻底绝望,反而更不愿意吐露实情。”
“所以它看起来残酷,实际上效果反而不好,适得其反,事倍功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高宫阳向仔细消化了她刚才听到的话,除了震惊,就是陌生。
这个每天笑嘻嘻地叫自己“高宫阿姨”的女孩,这个从小看着长大、总是喜欢把亲手制作的手工曲奇送给自己的孩子,居然能把审讯手册背得这么熟,能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
筱冢美佳也观察起了女儿,眼神里闪过欣慰和担忧。
欣慰之情溢于言表,毕竟女儿终于开始明白事理,可以说是出师有望。
然而与此同时,担忧也很明显。
她所从事的行当本就不够磊落光明,少不了被人冠以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等恶毒字眼。
女儿是否会有朝一日超越她这个当妈的,变得比她还要心狠手辣呢?
但既然女儿有意表现,自己也应该给予一个机会。
“真奈,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妈妈,高宫阿姨,我想说几句话。如果说得不对,你们别生气。”
“畅所欲言,我不会打你的。”
真奈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我们现在手里的这名嫌犯,曾与我方交火人员激烈对抗——而我们推测,他们极有可能都是朝鲜特工。”
“而他被发现时,一条手臂被铁链锁在机器上,身上遍布新伤,明显遭受过毒打和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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