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这番话落得耳里,叶嫤并不信,平乐王至始至终都不是个热心之人,他如今能对她至此,若无其它感情支撑,定是不可能。
起伏的心底,也已然笃定了一些奇异的感觉,只是这回,她也仍是选择了装糊涂,并未真正的说开。
两人一道出了府门,再度登上了马车。
平乐王简单朝驾车之人吩咐一句,马车便开始摇曳往前。
一路上,叶嫤情绪不高,一直沉默。
待得马车行至城外梦姨竹屋所在的山脚停下,这回,平乐王并未先行下车,叶嫤这才回神过来,转头扫他一眼,稳了稳情绪,缓道:“多谢皇上。”
说完,抬手便要去接过他手中一直捧着的骨灰坛。
她已不求他能与她一道登山,他今日才登基为皇,本是祥瑞之气,她不愿这埋葬骨灰之事让他沾染晦气,且他如今能亲自送她来此,便已是仁至义尽,无论如何,她都打从心底的感激于他。
奈何,不待她的手靠近,沉寂压抑的气氛里,平乐王突然低哑的朝她问:“埋葬于山头,未免苍凉,不如,我带你去将骨灰埋入皇陵可好?”
叶嫤的手蓦地僵在半空,惊诧的望他。
“你若同意,我这边让他们直接将马车行去皇陵。”他又道。
叶嫤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回笼,颤着嗓子问他,“皇上可知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大昭皇陵,乃大昭皇族埋葬之地,永世香火供奉,我娘亲只是一个外人,更无官无职,凭她身份,根本不能入得皇陵。”
平乐王缓道:“皇陵,也不过是葬人之地而已,并非神奇,不过是风水好些罢了。且我说你娘亲能入皇陵,天下之人便无人敢多说一句。”
平缓的嗓音,却是隐约染着几许霸气,甚至威仪。
却是这话入耳,陡然令叶嫤心口发酸发颤,一时之间,只觉平乐王这突来的一句话,竟是莫名的让她安心不已,就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树,能为她真正的冒天下之不违的遮风挡雨。
奈何这般感觉,她却不敢让自己去仔细的享受,有些东西,终究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经历了太多的人世沧桑,千疮百孔,才不敢轻易交心,更不敢轻易的,依靠旁人。
心思至此,便强行按捺心神一番,朝他缓道:“不必了,妾身如今,只是想让我娘亲无纷我扰,彻底安静安息,这座山,正好是我娘亲沉睡之地。”
她终究是婉拒了他的心意。
平乐王眉头一皱,眼中略有陈杂之色掠过,却又是片刻之际,缓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便陪你一道上山去。”
说完,仍是不待叶嫤反应,率先下车。
叶嫤心生无奈,下车之后便再度对他委婉拒绝,奈何他像是主意已定,浑然不容她轻易更改,且无论她怎样劝说,他都仅是缓步朝山道行去,头也不回的朝她道:“天黑夜深,你跟紧点,若是失散了,我许是还得费神去寻你。”
这话落下,人已是走得有些远了。
叶嫤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终还是朝他跟了去。
一路上,身后的侍从举着火把照亮,而平乐王则一直在前带路,只是,叶嫤双腿有些发软,行走也极为缓慢,待得突然一次脚底打滑差点要摔倒之际,平乐王面色微变,再度折身回来拉住了她的手,缓缓的牵着她往前。
待行至山顶,叶嫤早已浑身乏累,瘫坐在一旁休息,平乐王则仔细将山顶观望一番,则了一个极好的位置,开始让随从挖坑。
随从纷纷而应,不敢耽搁,急忙动作。
平乐王也不闲着,当即有用随身的匕首极快的劈了一棵树,而后不久,便亲手做出一块木质的墓碑,随即抬头朝一直将他凝着的叶嫤问:“想在墓碑上刻什么字?”
整个过程,叶嫤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待平乐王这话道完,她才稍稍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沉默半晌,缓道:“不必刻字,空碑便成。”
平乐王微微一怔,神色微动,也未多言。
正这时,在旁的侍从已将地坑挖好,叶嫤这才强行起身,踏步过去,亲手将自家娘亲的牌位以及骨灰放入了地坑内,随即亲手,开始将这处坑穴填满。
这个过程,平乐王也不再帮忙,仅让她一人来做,待得叶嫤彻底将墓穴填平,并亲手将一字未刻的木碑立好后,她便全然瘫坐在墓前,一动不动,兀自跑神。
本是坚强之人,却不知为何,此际心中竟是格外的脆弱甚至难过。
自家娘亲,终究是苦命之人,即便亡了,也不得安生,一直都在变换着安葬之地,直至此际,她叶嫤也才彻底想通,不愿再让她靠近叶家,靠近叶文庆,从而让她安安静静的在这座山头,安息沉睡,从而,心无杂念的去投胎,去再世为人。
只是,心头虽已想通这点,但情绪上涌,终究是觉得悲哀之至,为娘亲的命运悲哀,也未自己的命途与造化悲哀。
山顶的风极大,吹得周遭荒草树木齐齐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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