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柴家大院后的小径深处,风声被高墙阻住,只留下一点细碎余音。天色渐暗,茶亭里挂着一盏旧灯,灯芯跳动,投在地面上,像一团被风揉皱的光。
柴文远坐在石桌旁,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他盯着茶水沉默许久,神情阴郁。
那封从莲山送来的信,字句简短,只有两行:
速截杀独孤行,护送李咏梅回山。
无缘由,无解释。连一贯谨慎的莲山真人也只留下这寥寥两句。
柴文远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事情越发蹊跷。
脚步声从后院传来。福伯绕过竹影,走入茶亭,抬头便看见柴文远的神色。他微微一顿,似想叹气,又忍住了。
“文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柴文远自然不会将信筏之事说出口,于是随意找了个由头,“些微公事罢了,不碍事。”
福伯看了他一眼,不再深问,转而道:“今日您原说要动身的,还走吗?”
柴文远回想起李咏梅那神志不清的状态,以及她体内尚未清除的药力,姑且说道:“恐怕还得再耽搁几日,等事情了结。”
福伯忽然压低声音:“文远,我听小翠说,李姑娘一整日没出过房门了,也不知身子如何……你若有空,不妨去看一眼。”
柴文远眉头一蹙——他最不愿听的,便是福伯提起李咏梅。
“她的事情不用福伯操心了,您只管照看好家中产业便是。”
福伯是柴家远亲,爹娘去后,全凭他一力支撑起这摊家业。柴文远早有打算:俗世财物终要交予福伯一家打理,自己只求修道。
老人听出话里的疏淡,讪讪住口,只在心底暗叹。
茶过两盏。
柴文远站起身,心头烦乱,索性决定去瞧一眼李咏梅——至少得确认她是否还清醒。
刚迈出茶亭,福伯忽然在身后唤道:
“文远,您……当真不愿与李姑娘走下去么?”
柴文远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未应答,只留下一道沉默的背影,匆匆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
柴家另一处院落,沈若芸正伏在矮桌旁。小药炉升起缕缕青烟,屋内药香淡薄,不浓不烈。她手腕轻抖,将一味草药投入炉中,静待炉火将其药性缓缓焙出。
忽然,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眼皮微动,立刻捺灭火苗,将药炉收入方寸物中,连桌沿残留的粉末也抹得干干净净。
——幸好,来人并非朝她这边。
脚步声转向隔壁院落去了。沈若芸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心生疑惑。她推开门,立在廊下朝那厢望去,暗自思忖柴文远又要做什么。
……
柴文远轻轻推开李咏梅的房门。
房内点着盏淡黄的灯,李咏梅盘坐榻上,依旧闭目调息,面色较昨日稍见好转。
柴文远停在门边,望着这一幕,心绪复杂。
若照此下去,不出几日,李咏梅恐怕真能彻底恢复。到那时,他便再难掌控她,亦无法向莲山交代。
他悄然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药囊。
正欲再施些手段延缓她恢复时,一道声音自门侧冷冷响起:“你若再动歪念,我只能出手了。”
沈若芸不知何时已立在门槛旁。她靠着门柱,姿态看似随意,实则盯紧着柴文远的一举一动。
柴文远被当场戳穿,心头一阵烦躁:“此事与你无关。”
沈若芸冷冷道:“她是朱玲挚友,我绝不容你这小人碰她!”
“小人?”
柴文远被她的话刺中,胸中怒气顿时上涌:“好,你不让我动她是吧?那我今日便对外宣称——我要娶李姑娘为道侣,她将是柴家未来的媳妇!”
室内静得出奇。
榻上打坐的李咏梅,身子微微一颤。
她慢慢睁开眼,眸光迷蒙:“孤行……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沈若芸大惊——李咏梅这是又将柴文远错认成了独孤行!她急声道:“李姑娘,千万别信,他别有所图——”
话未说完,柴文远已一步上前,反手按住她肩头,冷声道:“沈师妹,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出去谈!”
沈若芸蹙眉,却终究没再反驳,随他退出了房间。
门缝再次被轻轻掩上。
只剩李咏梅独自坐在榻上,怔怔地、痴痴地弯起了嘴角。
……
后山寂寂,林叶轻摇,月光斜铺石阶。
沈若芸与柴文远立在风口中。
她沉声问:“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为何要说出那些话?”
柴文远没有立刻回应,只从袖中取出那封折痕已深的信,递到她面前。
沈若芸一怔:“这是……”
“师父的亲笔。”柴文远神情寡淡,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沈若芸心下一凛,迅速展信细看。只读了几行,她便彻底僵住。
信上言辞斩钉截铁——命柴文远即刻与李咏梅结为道侣,并借此大张旗鼓设局,引独孤行现身。末尾更有一句命令式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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