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师侄，”常悠长老神情孤高，说的话直接，“你为何杀了你师父再次证道？无情道道心只有一次铸就的机会。缘何你会再次证道？”
“谁说证道只有一次？”傅宁昔低笑，“在座各位证道的不过八人，八人又无一人达到我现在的修为，你们又如何知道没有？”
常悠长老沉了脸，简直是一派胡言。当初她铸就道心后，师父就将最后一部分修炼要诀告诉她。若有二次证道，她师父何必早早说出，就该在陨落时才交代她。
常赓长老笑着摇头，“傅师侄有所不知，每个收徒的师父都有后手，会留下无情道修炼最关键的部分，在徒儿铸就道心后，才会教授。试问你师父是否已经将那关键部分告知于你？”
“未曾。”傅宁昔答得毫不迟疑。
常赓长老笑容一僵，失声道：“怎会？！”
常睿长老和常悠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慕明诺的后手居然还留着？而偏偏傅宁昔杀了慕明诺？
这有古怪，可却是好事。
“如此说来。你并未习得无情道修炼的关键部分，”常赓长老叹息着摇头，“那恐怕掌门之位，你坐不得。”
“不错。”常悠长老赞同地点头，“你学的道法不全，空有修为和道心，不足以担任掌门之位。”
“哈。”傅宁昔笑了声，什么最关键的修炼部分，简直是笑话，“道法不全又如何？你们修为没有我高，即便全部来和我对战亦不能赢我。掌门必然是我。”
“狂妄！”常赓长老猛地拍桌而起。
傅宁昔转眸看去，眸色凛冽。
“呵呵……”一阵轻笑，随即是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剑拔弩张的气氛倏然消散。
众人怒视轻笑之人，傅宁昔缓了神色，无奈地望着凌涟。
凌涟举起手中的一本册子，“看看，这是古桓派古籍上关于道心铸就的方法。上面可是说了，只要杀了至亲至爱的人即可证道。”
因被打断气势，常赓长老黑着脸，粗声道：“古桓派长老以上的人都知道。”
“你们修的无情道，那杀至亲至爱即可，是谁有什么重要？证道几次又有什么重要？”凌涟眯着眼环视这些人，“你们不愿他成为掌门不过是害怕。一旦他成了掌门，就开了弑师的先河，这于你们不利。”
被说中了心思，在座的长老们脸色微妙，愤恼之色浮现。
“你们真是胆小。真正该担心的是他。”凌涟一手按在傅宁昔肩上，“你们都可以留后手，不让徒弟杀你们证道，可他没有后手。你们的顾虑多可笑。”
这话说得他们脸一阵青一阵白。
傅宁昔嘴角弯起，露出一丝笑意，想去握住肩上的手，不料她收回了手。
“无情道修的是什么道？杀妻证道求的是什么道？”凌涟飘到了议事厅正中，眼带讥讽，“能杀妻之人就能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只有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才会信。”
“你说什么？！”常悠长老厉声质问。
“难道我说错了？”凌涟偏头看她，勾唇，“杀死至亲至爱之人，舍得至亲至爱之人，确实无情。无情之人只是无情，何来仁义？一视同仁？那不是仁，是刃！你们可以杀任何人，只要冠上拯救苍生的大义。无情无义之人何来大义？！”
傅宁昔呆愣愣地望着她，她说得义愤激昂，面上有着疯癫之态。
那些话更像是在指责他。
她是恨的，她该恨的……他该怎么做才能消去那恨，是不是任她……
“你懂什么？”常悠长老怒道，“你不过是被傅宁昔杀了不甘愿！”
“甘愿？哈哈哈，笑话，谁会甘愿？！”凌涟指着常悠长老，“你夫君林琛甘愿吗？他死之前，是不是抓着你问为什么？是不是问你可对他有半分真心？”
常悠长老神色一僵，又强硬道：“他自然甘愿，他愿为我做任何事。”
“是嘛……”凌涟低低笑起来，一双黑眸直直盯着常悠长老，“那过去几天来，他日日夜夜都在问你，你有没有告诉他这话？”
常悠长老彻底变了脸，直接出掌袭向凌涟，“是不是你？！你做了什么，为何他日夜纠缠？！”
凌涟岿然不动，双手一翻，森然鬼气源源不绝自她身上涌出。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因这鬼气更显阴沉。
霎时，鬼气弥漫在整个议事厅。
常悠长老已至凌涟面前，凌涟一笑。
黑红之气陡然自地面伸出，缠住常悠长老的腰身，猛力一拽，常悠长老撞到地上。
眼见突变，长老们反应过来，想要动手时，黑红之气抓住一个个长老，压在地面。
明亮的议事厅一下昏暗斑驳。
傅宁昔紧抿双唇，瞧着议事厅的景象如浪潮退去，露出真正所在。
他们还在护法大阵中，怨气已遮蔽整个夜空。
凌涟飘在阵眼之上，身躯躺在阵眼中。她的鬼力正投入阵眼之中，与之相应的是黑红之气愈发壮大，怨气更猛烈地翻涌。
“慕凌涟……你要做什么？！”趴在地上的常睿长老吼道，“你要毁了古桓派吗？古桓派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黑沉的眸子转向常睿长老，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凌涟轻问：“生我养我？我早以命偿还，何来忘恩负义之说？反倒是你们可有偿还欠他们的？”
“什、什么？”常睿长老瞪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双绣花鞋，视线往上去，对上清秀的双眼。
“依菡？”常睿长老惊恐地叫起来，“别……找我……我只是证道而已！”
清秀的双眼逼近常睿长老，血泪流下，啪嗒啪嗒滴在常睿长老脸上。
“啊——别过来！”一声尖叫，是常悠长老。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朝她伸出手，她蹬着脚想要后退，可黑红的怨恨之气将她钉在原地。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咒骂，傅宁昔只是看着凌涟。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她。
凌涟倏地转眸看去，说：“傅宁昔，你觉得如何？”
他停下步子，哑声问：“什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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