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关敬缘一开始以为她的办法是立刻回酒店，但还好不是。
路上，下位黎雨跟郭山买了些鸡仔饼、合桃酥、西关咸煎饼之类的零嘴，也给守关敬缘分了她想要吃的，但她始终没有像在北京路那样放松。
稍作思考，下位黎雨认为，她可能需要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正好现在天气闷热，光吃这些糕饼也干嘴，何不来点喝的？
三人已经走到第十甫路的路口，右转便会拐进宝华路。下位黎雨从郭山那铁打一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她觉得郭山应该也差不多要歇歇了。
“爸，”于是她请求，“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喝点东西吧？”
“你累了吗？可以。”郭山自然会答应，下位黎雨甚至不需要用疑问句，“向前走走，我同事跟我说过一家甜品店。”
这么一来反而搞得下位黎雨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原本的设想只是找一顶粤岭镇里常见的排挡大伞，伞下有个阿叔或者阿姨卖玻璃瓶汽水，最好还搬了木头板凳让顾客坐着喝；但是，大城市的商业街似乎没有那种接地气的摊位。
这样来城里转一趟，不知要消费掉多少存款。下位黎雨决定了，以后要找机会补偿一下爸爸，毕竟一开始她只想去旧家。
“甜品店？”守关敬缘听到，蔚蓝的双眼总算有了点光，“我确实有些渴了。”
“我就猜到你之所以无精打采，很有可能是渴了，我都没怎么喝水。”下位黎雨淡淡一笑，“灵体也是要吃喝充能的。”
守关敬缘确实很满意。雨妹平时要强一点，但心里还是有她的，跟某人挺像。
郭山带着她们走到了一家冰室，顺记的招牌下是挤满了人的古朴店面，似乎每一套木桌木椅都已经有顾客坐着。
“这里也这么多人啊。”守关敬缘多少预料到了，情绪还算稳定，“有空位置吗？”
“有的，在里面。”服务员如此回答提出同样问题的郭山，“阿立哥！带下这位阿生。”
另一名服务员将郭山父女连同守关敬缘带到了店内的一张空桌子，众人又要了些绿豆沙，双皮奶和银耳羹之类的甜品。
等待上菜的时间，守关敬缘忍不住左顾右盼：“店面看起来是很久的老店了……这里的人大多也是年纪比较大的。”
“也有年轻人，吃糖水听说在城里很流行。”下位黎雨指了指角落，“那里就有一桌。”
守关敬缘看过去，那里果然是一桌年轻人，两男两女，衣着的款式跟街上的人一样新颖。
“确——呃……啊？”忽然，她的脸毫无预兆地噌一下红了，“怎么会有……那种如此暴露的衣服……？”
“唔？”下位黎雨看过去，那是露背装和露脐装，跟守关敬缘完全不是一个年代的风格。
“啊啊……还有那些像痞子一样的乱糟糟的头发……”守关敬缘的瞳孔像在地震，“我以为在街上看到的超短裙和花衬衫已经——已经……”
“你小声点……！”下位黎雨下意识急劝，“呃，还好周围的人听不到，不然你肯定得被他们抓走教训。”
“好可怕的文化……”守关敬缘喘着粗气，忙不迭将头转了回来，甚至还捂住了脸，“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缘啊，你至于吗……”下位黎雨悻悻地问，“搞得像你穿了这样的——”
“不要！我会被浸猪笼的……！”守关敬缘居然已经害怕到声音发抖了，“太不敬了……太不敬了……！”
下位黎雨忽然有种感觉，再逗她说不定能让她哭出来。
正好甜品也上到了，她便将一碗绿豆沙推过去，道：“你……降降火吧。”
守关敬缘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深蓝双眼所凝视的手掌正在冒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绿豆沙拿出一碗灵体复制版，埋头急饮的模样仿佛已经在沙漠里失联了一星期、刚刚才被救出来。
这场面下位黎雨可谓闻所未闻。联想到那些主导惨剧的敬缘，几乎没一个试过这么害怕。
好不容易用完甜点，她已经全然不记得是什么滋味，出去时也只记得紧紧抓着下位黎雨的胳膊。
“你……你弄疼我了！”下位黎雨连忙抗议，“你们主导惨剧时可都比现在轻松啊？”
“为什么……会有那么激进的文化出现？”守关敬缘满是惶恐地喃喃问，“大城市应该是什么人都有才正常……但……”
“我料定你欣赏不来那种风格，不过……也没必要这样嘛。”下位黎雨还是第一次劝导守关敬缘，以往角色都是反过来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而已。”
“如果蒿里村在近代没有没落，如果它最后发展成这样，到时候村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巫女会变成什么样子……”
守关敬缘依然心有余悸，
“我不敢想象……”
“其他人我不知道，可能会变得潮流点。”下位黎雨坦言，“但你总不会也变——”
“哇……！”守关敬缘十分突兀又万分惊恐地喊了声，“巫祝体系会崩溃在我这一代人手上的……！”
这冷不丁的喊叫几乎把下位黎雨也吓了一跳。
坏了，为什么自己心里也很烦乱……？这家伙别是控制不住法力、要胡乱溢出了吧？
“呃，你反应过激了。”下位黎雨连忙拉着她走快两步，同时对郭山说，“爸，咱们逛完了，就近坐公交回去吧。”
“嗯，你开心吗？”
“我是挺开心的啦……”
其实郭山不大理解她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急，但还是拿出了地图，开始翻看前一天就记了下来的公交线路。
“雨妹……”过了半晌，守关敬缘总算冷静了些，“如果你一直平安无事地在广城长大到现在……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我？我哪知道啊。”下位黎雨摊手，“而且为什么是‘你’问我这种毫无探究意义的问题……？”
“肯定不会没有意义噢……”守关敬缘苦笑，“就像……身处九十年代的巫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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