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区域的设计首先映入眼帘。图纸上,空间极其开阔,却没有西式大宅那种空旷的冷感。原木的梁柱结构若隐若现,屋顶挑高,但通过木栅隔断巧妙分层。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水墨挂画——不是传统的山水,而是抽象的墨迹,在图纸旁标注着“留白生韵”四字。
“无主灯设计?”另一位设计师指着天花板。
“对。”杨简点头,“宋代建筑讲究光而不耀。我要的是自然光与隐藏式灯带的结合,白天有天光从高窗洒落,晚上有温润的光从木格间溢出。不要任何华丽的水晶灯,不要刺眼的光源。光应该是温柔的,像宋画里的月色。”
他滑动到茶室区域。这里的设计更加精妙: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面向庭院,窗外设计了假山流水。茶案是整块的老木,旁边配的不是椅子,而是低矮的软榻。
“茶案旁设软榻,这是宋代文人的习惯。”杨简解释道,“他们不喜正襟危坐,更爱倚榻闲谈。我要还原的,就是那种‘闲煮茶、慢观物’的状态。现代人太忙了,回到家,应该有一个能真正松弛下来的空间。”
李家成若有所思:“这让我想起苏东坡的词——闲倚胡床,庾公楼外峰千朵。确实,宋代文人的闲适,是一种高级的生活美学。”
李家成虽说中学是在圣若瑟书院,随后又前往加拿大深造,在伟佛罗利亚大学修读经济,但对于华夏的历史和文学,那也是有过学习的。
“没错,家成哥说得对。”杨简笑了,“这座宅子的核心,就是要营造这种高级的闲适。它不是炫耀财富,而是安顿身心。”
继续往下看,卧室区域的设计让几位设计师同时发出了惊叹。
主卧的面积很大,但被巧妙地分隔成睡眠区、阅读区和观景台三个部分。没有厚重的墙壁,用的是可以移动的木质屏风。地面是大理石,但纹理极其特殊——图纸旁标注着“灵感来自《溪山行旅图》的山石肌理”。
最妙的是观景台的设计。它向外延伸,三面都是玻璃,但玻璃外有可调节的木制百叶。完全打开时,仿佛睡在山水之间;闭合时,又成了私密的小天地。
“这个观景台,其实是现代版的宋代亭台。”杨简说,“宋代园林讲究借景,把自然纳入园中。我这里做的,是把整个太平山的景色,都借进卧室里。”
一位年长的设计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中满是佩服:“杨生,您对宋代建筑的研究,恐怕比我们这些专业的人还深。这种将古韵融入现代生活的方式,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一种创造性的转化。”
“过奖了。”杨简谦虚道,“我只是个爱好者。真正难的,是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这就需要各位的专业了。”
他继续展示其他区域:书房的设计借鉴了宋代书院,但书桌配备了最先进的智能系统;儿童房充满童趣,但配色和造型都有宋瓷的韵味;甚至连健身房,都通过竹制装饰和自然采光,营造出“林中习武”的意境。
当看到庭院设计时,李家成彻底被折服了。
那不是西式的大草坪,也不是日式的枯山水,而是一个真正的宋代园林的现代演绎。有曲水流觞的水系,但不是仿古的亭台楼阁,而是用现代石材和玻璃重新诠释;有假山,但山石的选择和摆放,明显参考了宋画中的构图;有竹林,但林间小径铺的是会发光的特殊石材,夜晚如星河落地。
“这个庭院,我最看重的是可游可居。”杨简说,“它不是摆设,是要用的。孩子可以在这里玩耍,老人可以在这里散步,朋友可以在这里聚会。每一处景,都要有实际的功能,而不是单纯的观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宋代美学之所以伟大,就在于它不脱离生活。宋瓷那么美,但它是日用的碗盏;宋画那么精,但描绘的是普通人的劳作;宋词那么深,但写的是寻常的悲欢。我想建的这座宅子,也应该如此——它很美,但更要好用;它很雅,但更要亲切。”
这番话说出来,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几位设计师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他们接过无数豪宅的设计项目,见过各种炫富的、标新立异的要求,但像杨简这样,把一座宅子提升到文化传承高度的,还是第一次。
这不是在建房子,这是在写一篇关于华夏美学的论文,在用砖石木瓦作画。
李家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杨简的肩膀:“阿简,我原以为你只是在娱乐圈、商界达成了我们难以企及的成就,没想到在建筑美学上,也有这么深的造诣。这座宅子要是建成了,恐怕不止是你的家,更会成为香江、乃至整个华夏建筑界的一个标志。”
“家成哥言重了。”杨简摇头,“我只是想给家人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这个家,要能安放我们的过去——我爷爷的唢呐,我父亲的鱼竿,亦妃的戏服,孩子们的书画,都要有合适的地方陈列;也要能承载我们的现在——孩子们要能奔跑玩耍,老人要能舒适安居;更要能指向我们的未来——等我们老了,这里应该是一个能让子孙愿意来的地方,一个有记忆、有温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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