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帘完全拉开，露出一张苍白黯淡的小脸，女子眸底幽深，微微抬起，先是将目光放在那昏睡鲛人身上，再看向自家父亲，还有他身边的医者。
“爹……咳咳！”才刚开口，她便咳得心颤，“都多少条鲛尾了，我的腿真的能好吗。”
她嗓音低靡，显然早就没了希望。
“伊小姐，这只鲛产的珠质量很高，效果应当比之前那些要好。”医者开口，她爹连连点头，“是啊，莲儿，别怕，有爹在，咱们试试啊。”
女子闭眼点头同意，随即耳边响起了骨肉划开的声音，鲛人被贴了符纸下了药，无法动弹，疼痛却是有的，无数颗珍珠从眼角滚落，颜色逐渐变深发红，那鲛尾被剥离抬到了床上。
鲜血弥漫，伊莲儿早就适应这般血腥，麻木看着自家爹爹将她残疾的双腿塞进鲛尾之中，那搅和在他人血肉中的感觉她感受不到，只知道好恶心。
半柱香过去，鲛尾撤下，伊莲儿的双腿被血色包裹，浮肿不堪，伊老爷激动道：“莲儿，快，快试试。”
伊莲儿望着那丑陋的腿，尝试着动了动，发现还是没有效果，意料之中，她呆呆重新躺了下去，被伊老爷拉住，“床上脏，换间屋子。”
他嗓音忍着怒气，朝那正给鲛人缝制鲛尾的医者踹了一脚。
“你不是说这鲛人就能行的吗？为何还是没有作用？为了她那双腿，我耗费几万两黄金，让你们抓了那么多鲛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下次还不行，我就将你乱棍打死！”
医者沉默，重新蹲下后继续缝制。
鲛人尸骨不好处理，只有将他们恢复再扔出去，他们醒过来就会因为疼痛和仇恨报复百姓，才会吸引修士们斩杀，才会让鲛人交易得更加方便，有由头。
“爹。”伊莲儿朝伊老爷伸出手，这屋子里没有他人，她只能让爹帮忙抱着去别的屋子，被伊老爷抱起来时，她明显看见他眼底的厌恶和不耐。
她听见了，都听见了。
‘都怪她娘是个废物，给我生下个天生残疾的女儿，偏偏是家中再无子，因为她，我每日要饱受多少嘲笑和挖苦。’
‘只要她腿好了，证明是个正常人，将她嫁出去，那些人便不会再以此取笑我。’
‘该死，真该死，为什么你当初不直接死在娘胎中！’
伊莲儿的食指上的小戒指发着亮光，兔妖的读心术能力让她听得很清楚，伊老爷心中原来是这般。
“爹。”她喊了声，“有人来了。”
仰着头，她看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那人像什么呢，对，像一片雪花落下，翩然冷逸。
“鲛人血。”循着味道，顾霜下落，面无表情站在那对父女面前，寒光乍现，银雪架在了伊老爷的脖子上，男人呼吸急促，连求救的喊声都发不出。
修士的剑很快，他若是直接呼救，怕是会被直接砍头。
“你、你是何人，要钱财还是要什么？”混迹商场，他深知人的贪欲，无论是百姓还是位高权重，还是散修士，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有钱，只要有钱，就没什么办不到的事。
“鲛人。”顾霜重复，她感知到另一侧也有鲛人的味道，但这里的最重，尤其是这个垂着眉眼的女子，她的双腿上交织着无数条鲛人的气息。
伊老爷颤抖着说道：“你说鲛人啊，现在市面上的鲛人差不多五万两一条，雄性鲛人要贵一些，差不多十万黄金，这位修士若要的话，我可以送你几条。”
顾霜蹙眉，“你只需告诉我，为何你府上有鲛人，恶鲛又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也不太清……呃！”
在他怀中的柔弱女子，在两人谈话的功夫，忽而伸出手抓住银雪，往伊老爷的脖子划去。
剑刃锋利，鲜血喷涌而出，撒在了女子的脸上，她抬起头，露出那张染上鲜血的脸庞，随着伊老爷身体的倒下，她勾起阴恻的笑容，随后变得惊慌。
“来人啊！有修士杀人了，来人啊！”
顾霜：……
借刀杀人被她玩得挺溜，顾霜抬手欲将她敲晕，身后传来杀意，扭头，是一只面目扭曲的鲛人。
鲛人伸出利爪，被顾霜的灵力给挡住。
这只鲛人，有些奇怪。
顾霜上下打量，发现她身子极其不协调，但眼中的愤怒和血泪却是真实存在，府中人群聚集，顾霜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抓住那鲛人便飞身离开。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天哪！老爷他、他他他……”
伊莲儿擦去脸上血迹，泪水汹涌，“救命，爹他，被杀了。”
柔弱的声音传出，她也倒在了地上。
奇怪，爹爹，医者，这些下人内心的声音她都能听见，为何那个人的声音她听不见。
刚刚抓剑的时候，她与顾霜离得极近，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不像自己，是恶心的腐臭味。
她的腿如何呢，是不是笔直又白皙，好想要，好想要她，想弄断她的腿，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
……
月上梢头，鲛人喘了口气，实在是睡不着，他艰难撑起身子，瞧着正打坐的顾霜本体。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看她，那清冷的面庞，像是冰雕刻出来的绝美容颜，黝黑的发丝微微被山风吹着，但她好像不适合这个发色，她的眉间总是轻拧在一块，像是有化不开的浓愁。
已快飞升之人，也会有理不清的愁绪么。
意识到自己盯她太久，鲛人收回目光，轻喃着她的名字。
“顾……霜。”
“我回来了。”将鲛人放在二人中间，顾霜起身将他扶起，“这是我在附近找到的鲛人，她有些奇怪，你看看是何缘故。”
鲛人颤抖，蹒跚挪动步子，看着那奄奄一息的鲛人，他将她的头托起，望着她那没有缝合完全，快要散架的身子流出泪水。
泪珠变成一颗颗珍珠滴答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喉中发出天籁之音。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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