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卜枫愧疚地看了一眼无怨、无悔,
“这件事,给了辛霸入侵熊国最完美的借口。
我的过错,让所有狮灵贵族同仇敌忾,给这场非正义的战争,披上‘洗刷耻辱’的正义外衣。”
他苦笑起来。
“是我,给了辛霸入侵的理由。
是我,亲手把熊国推向了亡国的边缘。
我是历史的罪人。
这一年来,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每天都在想:
如果当年我没有认识穗儿,如果我没有爱上她,如果我没有……”
他停住了。
因为说不下去。
因为即使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爱上谷烟穗。
那个在狮灵宫廷宴会上,穿着一袭水蓝色长裙,笑得像春天第一缕阳光的女人。
那是他的劫数,是他的命运,是他这辈子最甜蜜也最痛苦的记忆。
“现在,盟军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卜枫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相思泉一旦陷落,北境联军全线崩溃,狼国和流亡的熊国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时候,我这个罪人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将功赎罪,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抬起头,看向褚英传。
“褚英传,你劝不住我的。
你我都是知兵之人,都明白战场上的道理。
当战局到了必须用血肉之躯去填战线、用生命去换时间的时候,任何犹豫都是对更多生命的背叛。你说要用‘梯次防御、纵深阻击’来拖住狮灵军——
这个战略是对的,但前提是相思泉的守军能有序撤退,能保留有生力量去构建那些防线。”
“可现在的相思泉,城墙将破,军心将溃。
如果没有一个强力的意志去统合他们,去告诉他们该往哪里撤、该怎么撤、撤了之后该做什么——那么,所谓的‘有序撤退’只会变成‘溃败逃亡’;
所谓的‘纵深防御’只会变成一纸空谈。”
褚英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卜枫说得对。
战场上最残酷的真理就是:有时候,必须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换取另一部分人活下去的机会。
而这个“必须”,往往是由指挥官咬着牙、滴着血做出的决定。
“可是……”褚英传艰难地说,“您和无怨、无悔……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他们甚至还没叫过您一声父亲。您不想……多陪陪他们吗?哪怕一天,哪怕一个时辰?”
卜枫的目光转向洞口的两个少年。
无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壁。
无悔则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继承了谷烟穗的漂亮眼睛里,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茫然。
“他们……”卜枫的声音哑了,“他们不需要我这样的父亲。
一个让他们从出生就不得不隐姓埋名、寄人篱下的父亲,
一个给了他们生命却无法给他们庇护的父亲,
一个直到今天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父亲……
他们不恨我,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血腥味,带着灵能悄然震动涩味,也带着某种最后的释然。
“就这样吧。有些债,活着还不了,就用死来还。”
话音未落,卜枫的双手突然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那手印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苍凉的气息,指尖流淌出的灵能不再是平时的淡金色,而是泛起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紧接着,他口中念诵起一段晦涩的咒文——
那不是任何一种现代语言,而是熊灵族最古老的祭祀用语,
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岩洞的每一寸空间里。
“血契召唤·缚!”
卜枫低喝一声,手印猛然向下一按。
岩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道血色的锁链虚影凭空浮现,一条缠向卜英,一条缠向无怨,一条缠向无悔。
锁链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三个年轻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那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血脉的共鸣。
他们是卜枫的血脉。
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卜枫的血。
当卜枫以长老的身份、以燃烧灵核为代价发动“血契召唤”时,
这种源于血脉最深处的共鸣,让他们根本无法抗拒。
“父亲!不要!”卜英嘶吼,拼命挣扎,可血色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熊灵之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流向卜枫的方向。
无怨和无悔也感觉到了。
他们体内的力量更复杂——既有熊灵的厚重,又有狮灵的狂暴。
但此刻被牵引的,只有熊灵的部分。那是卜枫留给他们的血脉印记,此刻正发出共鸣的呼唤。
“你们三个,听我说。”
卜枫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对卜英,我亏欠了你和你母亲的陪伴和责任;
对无怨、无悔,我亏欠了所有。
这些债,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他的灵核开始燃烧。
胸口的位置,亮起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从内而外透出光芒,将卜枫的身体映照得几乎透明。
能看见骨骼的轮廓,能看见血管的走向,能看见心脏在疯狂跳动——
以及心脏深处那颗正在碎裂、燃烧的灵核。
“我隐瞒长老身份,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们,而是因为熊灵族的规矩如此。
图腾遗失,长老必须隐于暗处,等待火种重燃的那一天。
这是我们的使命,是我们的宿命。
现在,小褚帮我们重燃了火种,我的使命……也该走到最后一步了。”
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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