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不过五里,深谷的出口便到了。
峡谷外的地形豁然开朗,是一片平缓的高原草甸。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淡青色的晨光驱散了夜的浓黑,将草原上凝结的露珠映得闪闪发亮。
这本该是让人心胸一阔的景象,但褚英传一行人却无暇欣赏。
无怨无悔一左一右架着重伤的褚英传,卜英虽也伤得不轻,但仍咬牙支撑着走在最前探路。
褚英传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两个兄弟身上,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崩裂的伤口,额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他体内灵能枯竭得如同旱季的河床,连自愈都变得无比缓慢。
“止步。”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草甸中央,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紫色云豹族劲装,外罩轻甲,肩甲上的流云纹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英俊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线条,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静静看着褚英传等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刀——刀鞘是暗沉的紫木,但鞘口处却系着一小截褪色的白麻布条。
那是云豹王族的孝章。
褚英传认得这个——当初在狮灵国,正是从这个叫云栖的人身上,他第一次得知了母亲周泉可能出事的消息。
彼时,那截白麻布代表的是云楠之死。
而此刻,它仿佛一个沉默的讽刺。
云栖的目光扫过褚英传惨白的脸和满身血污,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估量,或许还有一丝褚英传看不懂的……惋惜?
“久违了!褚公子。”云栖抱了抱拳,礼节周到,“奉王上之命,由在下亲自送诸位出境。
公主虽允你们离开,但国境边防森严,若无专人引领,你们走不出这片高原。”
卜英下意识挡在褚英传身前,眼中满是警惕:“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带到别处……”
“若想杀你们,何须如此麻烦?”云栖打断他,语气平淡,“在深谷中,你们便已是死人了。
跟我走,或是在这里被巡边的灵豹哨骑格杀,你们自己选。”
褚英传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闷痛,对无怨无悔点了点头。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冻的冰。
云栖走在最前,步履平稳,速度却控制得刚好让重伤的褚英传能勉强跟上。
他不言语,只是偶尔调整方向,避开几处看似寻常、实则灵能波动异常的草甸。
褚英传注意到,云栖选择的路径迂回曲折,却总能巧妙地绕开远方几座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灵压的边境哨塔。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当天光完全放亮,高原壮阔的景色尽收眼底时,云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弟云楠……是个纯粹的军人。”
褚英传脚步微顿。
云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起伏的地平线,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与大哥、王上,一母所生,天赋、勇武、战功,早年皆在伯仲之间。
先王晚年,储位未定,二人相争之势,朝野皆知。”
“他们如何争?”褚英传哑声问。
“很原始。”云栖淡淡道,“效仿我族古籍中记载的、太祖捷迦与另两位元祖约定的方式——以功业定天命。
只不过,元祖们赌的是‘和谐统一’的使命,他们赌的,是云豹高原的王座。”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云楠本想通过战功来增加自己争储的筹码。
只可惜到了后来,还是选择了勾结外敌,借狼国内乱之机,
许诺助当时的太子郎川宗和符灵铲除异己,稳固权位,以此换取云豹族对其争位的支持。
他的计划里,确实包括了针对你的行动,褚英传。
因为你若活着回归,太子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褚英传的呼吸微微一滞。
云烁在马车里那番半真半假的指控,其中属于“真”的部分,此刻被云栖以一种更冷酷、更置身事外的口吻证实了。
“但他选择绑架池芸芸,动机却并非全然为了引你现身,至少最初不是。”
云栖话锋一转,终于侧过头,看了褚英传一眼,“那更像是一次……公私兼顾的报复。
他在多年前与令尊令堂的边境交锋中,四子战死,此仇他一直记着。
绑架你的妻子,既能打击你,又能将周泉夫人引出来——他了解她,知道以她的性情,绝不会坐视儿媳遇险。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褚英传沉默着。
晨风吹过他染血的脸颊,带来草原清晨的寒意。
云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将云烁之前混淆在一起的“动机”与“结果”剥离开来。
云楠的行为有政治图谋,也掺杂着刻骨的私怨。而母亲的选择,是守护,与那些算计无关。
“所以,”褚英传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显得缥缈,却带着一丝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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