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芳看出苏玫的疑惑，躬身道：“公子不喜欢下人们看见他的样貌，所以定下了这个规定，若是有主子在的时候，下人们不得直面主子的容颜。”
“这个规定……”苏玫起初觉得舍予公子这个规定有些病娇，旋即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德芳，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医馆里除了你以外，并没有人见过舍予公子的真实面目吗？”
“是的！”德芳道：“公子最是信任在下，而这个医馆里面的杂役们都来自五湖四海，其中有许多是公子救过的病人，因为没有钱付医药费，自愿留在医馆里以劳役偿付公子。日子久了，便留了下来。”
“你会看病吗？”苏玫又道。
“这个？”德芳略一沉吟：“跟随公子数载，公子眼盲，大多数的望闻问切都是由在下完成，常见的药方也是由我书写完成。”
“太好了！”苏玫跳了起来，笑靥如花道：“那我们可以继续做舍予公子下去！把这个舍予医馆开下去啰！”
“三小姐，您的意思是？”德芳略一迟疑：“让德芳假扮舍予公子？”
“不错！”苏玫点点头：“你可以扮作舍予公子继续行医，我则扮做德芳便可。这样的话，舍予医馆也可以继续开下去啊。”
“三小姐，这样不好吧！”德芳道：“我怕公子知道我冒充他会杀了我。”
“德芳！”苏玫拖长声调，她身子较德芳矮了许多，此刻苏玫踮起脚尖拍拍德芳的肩膀：“你家公子已经把你送给我了，若是要杀你，他是不是得通过我？我怎么会同意他杀了你呢？”
“那倒是！”德芳点点头，眼前浮现出自己一身白衣，高坐在堂前为人诊治疾病的情形。被治愈的病人们眼角噙泪，跪倒在地向自己拜谢。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德芳自己。
这样的情形无数次出现在德芳的梦里，而每次梦醒后都是些无尽的怅然。而这一次，再又一次被象无关紧要的货物似地赠送给了人后，这一次的主人说：“德芳，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德芳紧紧地咬着牙，心里一时之间涌动着许多的念头。
终于，他点点头：“主人既然已经有主意，德芳是个奴才，自然只能听主人的。”
“好！”苏玫拍拍掌，笑了起来：“你可真聪明啊！难怪舍予公子会对你如此看重！”
德芳看着在自己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双手紧握成拳，为奴为仆，也不过是命运的不公，苏三小姐若不是生在苏相国家里，也未必有如此好命。
“你放心吧！”苏玫收了笑：“若是你把舍予医馆经营得极好，有朝一日，我诺你，将你的卖身契还给你。”
“多谢主子！”德芳躬身行了一个礼，心里一痛。不管怎么说，能得到这样的承诺也算是有了成为自由人的希望吧。
苏玫跟在德芳的身后在后院又逛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只见后院的竹林旁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泊。
湖泊映着一旁的药田，田里的桔梗药开得正艳，美丽得象仙境一般。
苏玫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银蝠曾经说过，在大梁城里，但凡有水的地方就会有“凤魄秘道”。
苏玫朝着湖畔走去，只见这个小湖面积不大，湖中种着些水菱，湖旁修着个小小的亭子，用青石雕刻而成。
“姑娘喜欢这湖？”德芳跟在苏玫的身后：“从前公子不喜欢这湖。还差一点让人填了这湖呢？”
“填湖？为什么？”
“公子眼睛不好，有一次差一点掉进湖里，所以便找人来打算填了这湖。可是后来因为什么事情给耽误了，所以这湖便没有填成。”德芳淡淡地说。
“幸好没有！”苏玫道：“我最喜欢湖了！”
苏玫踏上那个小亭子，伸手去摘菱角。
现在已是初秋，那些菱角都已经熟透，苏玫摘了几个，全都不能吃了。
她气冲冲地将手里的菱角全都扔进水里，跺跺脚道：“真是暴殄天物！”
德芳咳嗽一声：“姑娘怎么识得这东西能吃？这种乡野的食物，姑娘也识得？”
苏玫回过身来，略一定神道：“自然是识得，我有个乳娘教会我的！每年都会采好些来给我吃。”
德芳点点头：“姑娘，现在天色不早，今天可还要看诊。”
“看啊！”苏玫道：“我们这便去诊堂。”
德芳深沉地凝视了苏玫几秒钟，转身带着苏玫往诊堂走去。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一个身形娇小的僮儿，身穿黑白二色的长直裰，打开了舍予医馆的大门。
门前候诊的人群沸腾起来，拼命往前挤起来。
僮儿端了一张木凳跳了上去：“大家不要挤，家主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现在可以正常看诊，请大家拿好号牌，听到喊号，便按照顺序进去便是。”
“舍予公子的身体康复了吗？这可真是太好了！我老婆的病可算是有救了！”一个人大叫着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他手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噗通”一声响，男人跪倒在苏玫的面前：“小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娘子！”
“你不是第一号！我才是第一号！”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挤了过来，手里举着“一”的竹牌：“听说舍予公子的减肥方有奇效，我是来减肥的。”
苏玫接过他手里的竹牌，验了一验，的确是舍予医馆的号牌。
“你进去吧！”苏玫冲关大腹便便的男子挥挥手。
大腹便便的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越过人群挤到苏玫的身边。
苏玫看着他肥得流油的脸，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抬起头来，不去看瑟缩在角落的那个对相互搂作一处的夫妻。
突然，苏玫的长褛被人抓住，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苏玫的脚底传来：“哥哥，你救救我妈妈好吗？”
苏玫低下头，脚下的木凳前站着一个小女孩，不过三四岁模样，稚嫩的小脸上糊满黑泥，黑泥上又被泪水冲出两道沟壑，露出黑泥下洁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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