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豪接过,转身,将酒缓缓洒在丹陛之前,以祭奠此次北征阵亡的将士英灵。
随即,凯旋大典进入最重要的环节——献俘与宣捷。
一队队被缴获的叛军旗帜、王器,如猎骄靡的金冠、金印等、重要俘囚,包括部分叛军贵族、将领,在士兵押解下,列队经过广场,展示着这场辉煌胜利的具体成果。
尤其是当猎骄靡那颗经过处理、盛在木盒中的首级被高高举起示众时,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对叛贼的唾骂。
但这并非高潮。
献俘之后,张世豪并未过多宣扬战功,而是命人抬上了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已然雕刻完毕,以红绸覆盖。
在万众瞩目下,张世豪亲自上前,扯下红绸。
石碑上,以遒劲的碑体刻着洋洋洒洒数百言。其核心,正是前几日于漠南前线定下的“徙民实边,汉化融合,分而治之,长治久安”十六字方略的详细阐述与具体法令,即《定北令》。
张世豪面对广场,声音借助特意设计的高台与建筑回响,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次北疆之捷,非为一战之功,更为我大燕北疆万世太平,奠定基石!”
“漠南叛逆,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何以故?根在胡汉异俗,利在抢掠边塞。历代或伐或抚,皆未断其根源。今日,孤与诸文武定策,非仅以兵威慑之,更欲以文德化之,以实利导之,使其地渐为汉土,其民渐为汉人!”
他指向石碑:“此《定北令》,便是根本之法!自即日起,于漠南要地筑城实边,徙民垦殖,兴学教化,分旗设治,通婚互市……以三五十年之功,潜移默化,务使长城内外,言语同声,冠带同风,利害与共!”
“此策,非为一代之安,乃为子孙万代之基!孤已明令,刻石为记,立于龙城、边塞,传檄天下!凡我大燕君臣,无论后来者谁,皆当以此为北疆根本之策,持之以恒,不可更易!”
这番宣言,其意义远超一场军事胜利的庆祝。
它向天下宣告,张世豪及其建立的大燕政权,对北疆的统治野心和治理思路,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征服,进入了更具野心、也更为艰难的“文化整合”与“领土消化”阶段。
同时,也明确释放了信号: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大燕的战略重心将放在北方治理与巩固上。
广场上一片寂静,众人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国策宣言。
随即,以贾诩、郭嘉为首的核心文臣,率先躬身,齐声高呼:“王上深谋远虑,奠定万世之基!臣等谨遵王命,竭力推行!”
武将、百官、士民随之反应过来,更加狂热的山呼万岁声再次响彻:
“燕王圣明!大燕万世!”
刘极站在张世豪侧后方,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与欢呼中的背影,看着那块象征着长久国策的石碑,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张世豪时代”的烙印,将以最正式、最深刻的方式,镌刻进这个国家的骨骼之中。
而他这位天子,在这幅宏大的蓝图里,似乎找到了一个相对清晰,却又无比复杂的位置。
凯旋大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张世豪接受了朝廷的封赏,更多是象征性的,他的权位已无可复加,厚赏了有功将士,颁布了一系列与《定北令》配套的初期政令,如筹建“北疆经略府”,以贾诩为经略使、制定第一批徙边优惠细则、选拔边城官吏与教习等。
直到午后,典礼方毕。
龙城内外,陷入了胜利的狂欢。
酒肉赏赐下发到军营与有功之家,市面上特许解除宵禁三日,百姓奔走相告,庆贺北疆大定,仿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已然在望。
然而,在未央宫深处,在燕王府的密室,在南方各路诸侯紧张关注的谍报中,所有人都清楚,这“太平”之下,暗流远未平息。张世豪的北顾与国策宣布,如同一块投入南方早已不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碰撞、演变。
………
昌邑!
张世豪漠南大捷、颁布《定北令》、明确重心北顾的消息,几乎与龙城凯旋典礼同步,通过各路探子,摆在了豫王袁绍的案头。
昌邑,豫王府书房。
炭火温暖,却驱不散袁绍眉宇间的阴霾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他反复看着那份详细记录了北疆之战过程与龙城典礼情形的密报,尤其是关于张世豪仅用数日便击溃二十余万叛军、猎骄靡授首、轲比能等远遁、以及那《定北令》的详细内容。
“用兵如神……不,用兵如魔啊!”袁绍放下密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惊悸一同吐出,“二十多万大军,依托草原地利,更有内应叛徒,竟如此不堪一击!猎骄靡也算一代枭雄,竟落得身首异处,悬首边关的下场!”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昌邑城头,面对黄叙攻势时的狼狈,想起听闻张世豪主力北返时那一丝窃喜与侥幸,此刻只剩下冰凉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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