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副政委心里那点“成功潜入”的兴奋小火苗,在踏上小红楼二楼的那一刻,就被迎面扑来,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给“噗”地一声浇灭了。
人,太多了。
明面上站岗的卫士持枪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暗地里……
常副政委那在基层部队摸爬滚打多年、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角落里,门廊后,甚至楼上的方向,都隐约有视线锁定了他。
这小红楼里,明哨暗哨,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这他娘的不是科研单位临时办公点,这简直是龙潭虎穴的前沿指挥部!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巢处长,只见老巢依旧是那副略显憨厚的笑脸模样。
但常副政委此刻心里门儿清,要不是来之前巢处长“碰巧”提了那么几句“要注意方式方法”,自己要是真按照原先那个“代表组织突击检查、彰显存在感”的莽撞计划硬闯……
恐怕还没到楼梯口,就得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拦下了,不,拦下都是好的,被直接突突了,都不是没可能!
等真正踏上二楼,走进临时充作工作间的大房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常副政委心里一紧。
房间中央,一个被拆去大部分外壳、露出复杂内脏的机器仍在低鸣运转,指示灯明明灭灭。
旁边的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敲键声急促如雨。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写满数据和符号的纸张,凌乱不堪。
最让人难忘的,则是靠在窗边旧藤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一副快虚脱的模样,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这景象,完全符合常副政委想像中,打大仗、打硬仗、攻坚克难到极限时才会有的那种惨烈而专注的“氛围感”。
什么打探消息、彰显存在,在这扑面而来的沉重压力面前,都显得可笑而渺小。
一旁的大老王,忘记原先 “请君入瓮” 的计划,那些标注着密电翻译稿的纸张,被他故意大大咧咧地铺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还故意往常副政委的方向推了推。
站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玩味:嘿嘿嘿,快来看啊,老子的剪刀脚都已经蓄势待发了,只要你敢碰这些电文,保管剪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屋内的郑局、小刘秘书等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神色各异,都悄悄做好了准备,等着常副政委发难。
毕竟先前他摆明了想找小红楼的麻烦,就算此刻带着慰问品进来,谁也不信他是真心的。
谁知,常副政委的目光仅仅在那堆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猛地转向了角落里藤椅上的江夏。
江夏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虚汗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掉一样。
常副政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闪过明显的怒气。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预料中的发难。
“你们!”常副政委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怒气显得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指,却不是指向任何机密文件,而是直直指向江夏。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嗯?
大老王一怔,这开场……不对啊?
他下意识横移半步,壮硕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住了常副政委看向江夏的视线:“常副政委,你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
常副政委像是被点燃了,也顾不上什么风险、什么站队了,他绕过小半个桌子,指着江夏,脸上的气愤真切无比:
“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看看!看看把这小同志用成什么样子了!
啊?
咱们基地潜艇编队的那帮子水鬼,在海底下憋一个月,上岸的时候脸色都没这么难看!
这是累脱了相了!”
说着,他也顾不上旁人的诧异,连忙转身,把手里的网兜和巢处长提着的慰问品一股脑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念叨:
“小同志,受苦了受苦了!快,赶紧吃点东西补补!这是苹果,补充维生素!这是麦乳精,冲水喝最养人……”
“对了,这还有红糖,我看你这有炉子,让人给你熬点姜糖水喝喝!”
“嗨呀!出了一身的汗,这会是吹不得风的!风邪入体哪是要生大病的!”
“你还愣着干嘛啊,快去熬!”
大老王愣愣的接过那块红糖,下意识的招来黑贝小队的队长,将红糖递了过去。
期间大老王狐疑地看向巢处长,巢处长脸上憨笑不变,却极快地点了下头,手指在腿侧轻轻一摆。
得了信号,大老王脸上凶悍的神色褪去,换上一副愣愣的模样,上前一把接过那些水壶和油纸包:“哟,常副政委,您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心?”
“屁话!”
常副政委似乎还没从那种又气又急的情绪里完全出来,瞪了大老王一眼,随即语气又缓了点,带着点复杂的懊恼,“我老常是对你们的做法有意见,是不愿意来触你们这霉头!可一码归一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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