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掠过礁石，华宇立于东海之滨时正值血霞漫天。十二道青铜色潮线在滩涂上勾勒出星宿阵图，每道浪峰顶端都凝着碗口大的水珠。
那些水珠表面浮动着天庭敕令的倒影，却在触及罗盘的瞬间炸成紫色烟雾。他俯身触碰最末端的潮线，指腹传来针刺般的灼痛，蜿蜒的血丝顺着沙粒纹路渗入深海，霎时惊起百里外巡海夜叉的嘶鸣。
怀中的青铜罗盘突然直立悬浮，东南巽位迸发的青光将暮色撕开缺口。华宇抬头看见本该悬于中天的紫微星竟坠在浪尖之上，星辉在海面拖拽出青铜巨门的虚影。
当华宇踏浪而行时，靴底接触的每朵浪花都映出不同的狰狞面孔。有蛟龙断角、夜叉剜目、甚至是被斩断的镇魂塔基座正在渗出黑血。
海底传来沉闷的锁链挣动声，某种盘踞在归墟深处的阴影睁开竖瞳，惊得万千银鳞鱼群跃出海面，在月光下凝成短暂的卍字封印。
青铜罗盘触水瞬间，海面裂开万顷漩涡。华宇向下坠落时，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旋转的水幕中分裂成无数个时空版本：有身披锁链的囚徒、额生龙角的妖将、甚至是被天雷劈碎神魂的散仙。每个镜像都在发出无声呐喊，直到他怀中的青色玉石迸发幽光，所有倒影轰然坍缩成掌心一道血色掌纹。
"因果律的具象化。"
华宇想起杨戬消散前最后的耳语，将灵源青莲注入足底。下坠之势骤停，他踏着凝结成晶的水元素，步入旋涡底部的青铜巨门。门环是两条互相撕咬的蛟龙，龙睛处各嵌着半枚妖皇印玺。
当华宇尝试触碰门环时，整座东海突然沸腾。虾兵蟹将的尸骸从淤泥中站起，它们盔甲上残留的天庭徽记正被黑色菌丝侵蚀。最前排的夜叉举起三叉戟，腐烂的声带发出沙哑嘶吼："镇魂塔不容......"
话音未落，华宇额间天眼烙印突然显形。那些尸骸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眼眶中爬出的菌丝在空中组成上古妖文。他认出这是通臂猿猴一族的战歌，每个字符都在燃烧，将尸兵烧成灰白色骨灰。
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露出内部螺旋向下的青铜阶梯。每级台阶都刻着星象图，但本该标注紫微垣的位置却换成镇魂塔图腾。华宇踏在第三十三级台阶时，怀中的罗盘突然发出凤凰清鸣，指针分裂成七道流光指向不同方位。
他伸手触碰墙壁，指尖传来灼痛——看似青铜的材质实则是无数微缩的锁链纠缠而成。当灵源之力渗入时，整面墙突然浮现出半透明的人影：头戴珊瑚冠的鲛人少女被锁在刑架上，她的鱼尾正在化作泡沫。
"守塔人汐月，见过破局者。"少女的声音直接在识海响起，带着深海回响的震颤，"请见证我的罪孽。"
幻境突变。华宇看见五百年前的东海龙宫，年幼的鲛人公主在祭坛上起舞。她的鳞片随着动作剥落，每片都映照着三十三重天外的镇魂塔。当玉帝的敕令降临时，汐月亲手将三叉戟刺入父王的心脏，龙血染红了整座水晶宫。
"他们用族人性命要挟。"汐月的虚影出现在刑架旁，手指抚过正在消散的鱼尾，"每百年需献祭千颗鲛珠维系封印，否则东海将重演归墟之祸。"
华宇正要开口，整座青铜阶梯开始量子化。他的身体同时出现在七个时空节点：有鲛人族被天庭屠戮的沙滩、汐月剜出自己双眼的祭坛、甚至看见未来某个时空碎片里，自己手持断裂的三尖两刃刀刺穿杨戬胸膛。
"小心因果反噬！"汐月的警告声被拉成长鸣。华宇催动灵源青莲，在无数可能性中抓住唯一真实的锚点——墙壁某处锁链纠缠的结点，正与他掌心血纹完全契合。
当掌心按上结点的刹那，整座青铜空间发出齿轮咬合的巨响。汐月的刑架崩解成光粒，华宇发现自己站在环形水牢中央。十八条陨铁锁链从不同维度刺入鲛人少女的琵琶骨，她的下半身已经与镇魂塔基座融为一体。
"斩断东北艮位的锁链。"汐月突然睁开通体幽蓝的双眼，原本秀美的面容爬满黑色咒文，"那是天条律令的显化，只有通臂猿猴的......"
轰鸣声吞没了后续话语。华宇抬头看见塔顶降下雷霆，雷光中浮现出持国天王虚影。增长天王的青云剑、广目天王的赤索、多闻天王的宝伞，四大天王法相竟同时显现，整个水牢瞬间被佛光与道韵填满。
"大胆狂徒，自寻死路！"
持国天王的琵琶震出音波，华宇的护体青莲应声碎裂。他翻身躲过广目天王的赤索，袖中星砂化作长枪刺向虚空某处——那里有根比其他锁链更纤细的银链，正随着音律波动闪烁。
汐月的尖啸突然穿透雷鸣。她的鱼尾完全炸开，露出尾椎处嵌着的血色明珠。华宇的瞳孔收缩，那分明是混世四猴中赤尻马猴的本命灵珠！
"快！"汐月七窍流血，双手结出上古妖印。整个镇魂塔开始高频震颤，塔身浮现出无数挣扎的妖族面孔。华宇将灵源之力灌注双腿，在四大天王合围的瞬间突入艮位，手指触到银链的刹那，通臂猿猴族徽在额间灼灼生辉。
银链崩断时，时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华宇看见锁链断裂处涌出的不是铁屑，而是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这些构成天条基础逻辑的律令文字，此刻正被赤尻马猴灵珠发出的红光侵蚀。
汐月的身影逐渐开始虚化，她在消散前将灵珠射入华宇丹田："去南诏找白虎宿主...小心紫微垣的......"
镇魂塔的崩塌从底层开始。华宇在乱流中抓住一块青铜残片，上面残留的星图正与罗盘产生共鸣。当他冲出东海旋涡时，怀中的青色玉石表面浮现出第二道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闪耀的星尘。
东南天际，某座终年笼罩雷云的仙山突然亮起烽火。执掌刑律的仙官们惊恐地发现，锁妖殿内的三十三盏魂灯，有一盏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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